第5章

以工代赈·她的第一场"提案"------------------------------------------，是这几年里最严峻的一次。，头年秋粮欠收，入冬后各村库存便已告急，开春后青黄不接，粮价一路攀升，从腊月的每斗十二文，涨到了开春的二十五文，听说还在往上走，没有要停的意思。，有了空真人的道观在，村民之间守望相助，谁家实在揭不开锅，道观会接济几天；邻近几个村子就惨多了，年前就有消息传来，说有人家卖儿卖女，换了粮食过冬，说的时候云归正站在灶间，手里端着碗，听完之后把那碗粥喝碗，没说什么，把碗放下去，坐了很久。。，了空真人带她下山采药，顺道去集市上换些布料，春寒还未尽，山路两侧枯草间已经露出几点嫩黄的草芽。，但气氛不对。，小贩吆喝，讨价还价，偶尔有人闹起来又笑着散开，烟火气十足。今天的集市安静得奇怪，人们走得慢，说话声压得低，粮摊前围了一圈人，眼神里全是焦虑，手里捏着铜板，却被粮商一次次推回来——价格还在涨，没有上限。，默默地看。，手里攥着一把铜板，低声问粮商能不能少一文，粮商摇了摇头，说这是行价，少不了。老婆婆站了一会儿，最后买了小半斗，把那些铜板数了又数，才慢慢放到粮商手心里。，脑子里的"市集房间"已经自动开始运转。：这不是粮食总量不够，而是分配出了问题。，在道观里听来的、路上看到的——北境各村的粮食实际上并没有到颗粒无存的程度，大部分的存粮集中在两类人手里：粮商（他们囤着，等价格再涨）和一些大户人家（他们不缺，但也不肯往外出）。真正饿着的，是那些小农户和没有土地的雇工。，大量人手闲着——饥荒年没人雇工干活，那些壮劳力每天坐在家里消耗存粮，焦急又无力。：春耕之前，各村积压着大量基础建设的缺口——去年水患冲坏的几段沟渠还没修，官道几处塌方没人清理，村里的仓廪年久失修，开春还没整固……，但没有人来组织，也没有钱来发工钱。
以工代赈。
这个逻辑放在现代是教科书级别的基础知识——让需要食物的人用劳动来换，一方面让他们有尊严地度过难关，另一方面用这段时间内大量闲置的劳动力把积压的公共建设做掉，一举两得。
真正的问题在于，谁来组织，粮食从哪来。
组织者必须有公信力，有执行权，还要有能力协调粮食调配。县衙是唯一合适的主体，但县衙通常不主动出这种主意——他们管的事情已经够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除非有人把这个方案送到他们面前，让他们觉得这是容易执行、有功可显的好事。
云归想清楚这一切，大约只用了从粮摊走回了空真人身边的那段路的时间。
回到道观，她找了空真人说话，措辞很谨慎。
她知道自己不能直接说"我想到了一个方案"——一个七岁的孩子，提出系统性的社会**方案，就算了空真人信任她，这也是一件足够让人起疑的事。她需要让这个想法看起来像是自然而然从环境里长出来的，而不是从某个超出年龄的脑子里掉出来的。
"真人，"她说，"我听村里人说过，以前闹荒的时候，有地方让没粮的人去修路、挖渠，干了活就给粮，这样大家都不用坐吃山空……"
她顿了顿，看了了空真人一眼，"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感觉这样粮价是不是能稳一稳？"
了空真人抬起头，看了她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
"你从哪里听来的？"
"村里人说的，"她说，"但他们说得不清楚，我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这个意思。"
了空真人沉默了一下，表情很难读——云归见过他那种"确认了什么、但选择不说破"的眼神，现在就是。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我写封信，给县衙的关知县，他是旧友，为人还算清明。你这个说法，我替你转给他。"
云归的心轻轻跳了一下，说："是真人的想法，不必提我。"
了空真人带着那种她读不透的、复杂的笑看了她很久：
"好。是我的想法。"
那封信寄出去了。
了空真人是个文笔简练的人，把核心逻辑、操作方式、粮食来源的建议写了三页，装进信封，让了因骑骡下山送去。
三周后，关知县贴出了布告——征召各村壮劳力参与春季渠道疏浚工程，以日计工，每日一斗米，由县衙统一发放，工程由里正协助监管，连干多少天、哪条渠先修、粮从哪里调，布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消息一出，报名的人从县衙门口排到了街尾。
工程持续了一个半月，参与村民将近四百户，疏通了三条积堵多年的旧渠，修了两段官道，顺带***村子的旧仓廪翻修了一遍。粮商见劳动力重新流动，囤粮不再稳赚，加之县衙暗中协调了部分官仓存粮入市，粮价在这一个半月里从最高点回落了将近两成。
春耕开始时，村里没有**人。
村民们都夸关知县是个好官，说他"心里有百姓"，有人专门给他立了长生牌。
云归坐在道观的院子里，把一颗松子磕开，吐掉壳，把松仁搁进嘴里，慢慢嚼。
味道有点苦，有点甘，带着一种很淡的、松木特有的清气。
她不需要人知道这是她的主意。她甚至不需要有人记得这件事。
她只需要——它有用。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