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日家宴，伊人在侧------------------------------------------，江山河和袁金林回来了。，干的是最累的活儿——放树。一人扛着一把大肚子锯，身上全是锯末子，脸冻得通红，进了院子就闻见肉香了。，但常年干活，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些。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肉和那张带血的野猪皮，眼睛一亮，进了屋就问：“这谁整的？”，没好气地说：“你那宝贝儿子！偷着上山打的！”，看着蹲在灶坑前烧火的江存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行啊小崽子！”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儿子肩膀上，“还没过生日呢，就给你爹整这大个礼？好！好！比你爹强！”：“强啥强？你不管管他？这么点岁数就敢上山打野猪，以后不得上天？你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脱了棉鞋，一边烤脚一边说：“揍啥揍？小崽子马上就十八了，能打回野猪来，那是本事！搁老辈人那儿，这就能说媳妇了！”他看着江存峰，越看越满意，“今儿个高兴，喝一杯！”。，酸菜切得细丝，和五花三层的大肉片子一起咕嘟着，满屋子都是香味。郭云梅又烙了几个苞米面饼子，切了一盘咸菜疙瘩，满满当当摆了一炕桌。，盘腿坐好。，是供销社打来的散白，六毛钱一斤。他给自己和袁金林倒上，又看了看儿子，居然也给江存峰倒了小半碗。“来，小崽子，今儿个是你立功，这碗敬你。”，眼眶又热了。，**在他三十岁那年就没了，肺癌，跟喝酒有关系。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喝过家里的酒。
他端起碗，一口闷了。
酒辣得他直咧嘴，可心里头暖。
“哎呀，慢点喝！”旁边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一只手拍在他背上，“你逞啥能，这酒老冲了！”
江存峰浑身一震。
他转过头，就看见一张脸。
十八岁的袁莉莉，坐在他旁边，穿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辫子粗粗黑黑的，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带着点嗔怪。
她把一块精瘦的肉夹到他碗里：“吃点肉压一压，别光喝酒。”
江存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她。
是那个站在他家门口送酸菜的她。
是那个嫁人那天哭成泪人的她。
是那个躺在棺材里，脸色苍白，再也睁不开眼睛的她。
可现在，她活生生地坐在这里。她的眼睛是亮的，脸是红的，手指是暖的。她正笑着看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碗在手里抖了一下，酒差点洒出来。
“存峰哥？”袁莉莉有点奇怪，“你咋了？”
江存峰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肉，把涌上来的那股子酸楚压回去。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闷，“肉……挺好吃的。”
炕上，孩子们吃得正欢。他弟弟江存峦——小名叫峦峦的，才八岁，抱着块骨头啃得满脸是油。袁松的妹妹更小，才五岁，被袁莉莉抱在怀里，小嘴嚼着肉，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了。
袁金林和江山河喝着酒，唠着队上的事。郭云梅和李爱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屯子里的闲话。
火炕热乎乎的，灶里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屋外头，风还在刮，雪还没停，可屋里头，暖得跟春天似的。
江存峰坐在炕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活生生的老娘，看着年轻力壮的爹，看着憨了吧唧的袁松，看着——
看着旁边那个正低头给妹妹擦嘴的姑娘。
她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里，温柔得像一幅画。
莉莉。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这辈子，我再也不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