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守护神是猪------------------------------------------，手腕上的金线不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定的、有节律的微热，像有人在她脉搏上贴了一片恒温贴。她翻过手腕对着晨光看——功德印的竖线底部又多亮了一小截。昨天救马小川那一嗓子，大概又给她涨了几千业力值。“醒了没？”奶奶在门外敲了两下，“陈阿婆找你。找我？说是有东西要给你看。快点洗漱，别让人家等。”，洗漱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手机。工作群里安安静静——大年初二，连甲方都不想上班，这让她对人性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院门半开着。沈星推门进去，发现陈阿婆不在屋里，而是在后院。后院很小，靠墙堆着几排豆腐模具，旁边是一个老旧的石磨，石磨上蹲着一只芦花鸡。，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阿婆，奶奶说你找我？”，把照片递给她：“你看看这个。”。照片很旧了，黑白，四角卷边，上面布满细密的折痕。照片上是一尊石刻的雕像，猪身、獠牙、四蹄踏云，嘴里叼着一串稻穗。雕工粗犷，但神兽的姿态活灵活现，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石头里挣出来。“这是当康。”沈星脱口而出。“你认识？我太爷爷的笔记上有。这个石雕在哪？”。她伸手拿回照片，用拇指摸了摸照片上那只猪的脸，然后说：“这个石雕原来在城隍庙后院的井边上。我师父小时候见过真的。后来破四旧，庙拆了，井填了，石雕被人搬走，下落不明。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太爷爷的笔记上写了十二守山的位置吗？”
沈星想了想。笔记上画了十二只神兽的图案，标注了名字和特征，但确实没有写它们在哪。她昨晚翻了好几遍，除了“当康好吃阿九爱美”这类备注，地理位置一概没有。
“没有。”
“那你得自己找。”陈阿婆把照片塞回怀里，拍拍手上的灰，“十二守山被梼杌囚禁之后，它们的本体散落在人间，附在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东西上。每一只守山的封印方式都不一样。要找到它们，你得先攒够对应守山的功德分。功德分够了，通明符自会给你提示。”
“什么提示？”
“等你攒够就知道了。现在跟你说太多，等于剧透。”
沈星现在严重怀疑陈阿婆也看网络小说。
“那我先攒当康的？”她问，“奶奶说当康喜欢帮助劳动人民。”
“对。当康是瑞兽，主管丰收和富足。它喜欢的功德是帮助勤劳的底层人——农民、工人、外卖员、清洁工、小摊小贩。你昨天救了马小川，攒的就是当康的分。他现在顶上的业力值是不是变亮了？”
沈星回想了一下。昨天马小川走的时候，头顶的灰白色光团确实比之前亮了一点，光边也多了一层淡淡的金。
“是。”
“那就对了。善行有回响。你帮了一个人，这个人的业力值涨了，他的光就会反过来滋养你的功德印。这就叫善缘链。”
“善缘链？”
“甲帮乙，乙变好了，乙又帮了丙——这条链上的所有人都互相滋养。”陈阿婆顿了顿，“反过来也一样。恶业链也是一传十、十传百。所以有的人倒霉，不是他一个人倒霉，是他那条链上的所有人都一起倒霉。”
沈星听得后背一凉。她想起昨天看见的那个头顶黑气的男人老周，他的黑气往外溢的时候，周围人的业力值都会微微波动。要是老周一直不被帮，他的黑气就会像传染病一样，一个传一个，一条街传一条街。
“所以本命年犯太岁的人，其实是天道选出来清理恶业链的？”
陈阿婆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你自己悟出来的？”
“刚才突然想到的。”
“悟性好。”陈阿婆难得地笑了一下，眼角皱成一朵菊花，“***说得对，你这本命年不好过。但你有这个悟性，说明九幽没看错人。”
沈星正想再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马小川。
“姐！江湖救急！你今天有空吗！”
“你好好说话。”
“我同事出事了！就刚才！在城南工地那边！他骑着电动车送外卖，被一根从天而降的钢筋扎穿了车座！就差十公分扎到他**上！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蹲在路边怀疑人生！我想起你昨天救我那个事——姐你能不能来看看我同事？我觉得他头上是不是也有那个什么——乌云？”
沈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转头看陈阿婆。
陈阿婆已经低头去喂鸡了，头也不抬地说：“去吧。当康的功德分，第一天攒了两勺，第二天就得多攒几勺。你这本命年的及格线是十万。”
“十万？！”
“百万才封神呢。十万就喊，你以为是拼多多？”
沈星被怼得哑口无言，拿着手机出了院子。
“地址发我。”她对马小川说。
马小川连发三条“姐你是我亲姐”。沈星没回。
她出了巷子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妹子，大年初二上哪去？”
“城南工地。”
“那地方可偏，又冷又脏，你一个姑娘家去那干嘛？”
“救人。”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我开快点。”
车开出县城主路，两边的楼越来越矮，农田越来越多。沈星靠着车窗，无意中看了一眼司机头顶。
一团干净的橙色。很亮，边缘有一圈稳定的金色光边。光团里面有几条淡淡的金色丝线在缓慢流动，像金色的河。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师傅。”
“嗯？”
“你是不是经常帮人？”
司机又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声：“你怎么知道？我开了十五年出租车，捡过十七个手机都还了，送过三个孕妇去医院没要钱，去年还帮着一个被拐的小女孩找到爸妈——你怎么看出来的？”
“面相。”沈星面不改色。
“姑娘还会看面相？那你帮我看看，我今年运势怎么样？”
沈星认真看了看他头顶的光。那团橙色很稳，金边很厚，没有任何黑丝或者暗斑。
“你今年运势很好。不会有大事，小财不断。”
“哎呦，那可借你吉言！”司机高兴得拍了一下方向盘，“到了。前面那个路口停？”
沈星付了车费，司机硬是给她少算了五块钱：“大年初二出门救人的，是好人。好人坐我的车，打折。”
沈星下了车。手腕上的功德印微微跳了一下。
城南工地确实偏。一**围起来的施工区域，围挡上贴着褪色的广告，门口堆着沙子和钢筋。工地旁边是一条土路，路边蹲着两个穿**外卖服的人。
一个是马小川，另一个她不认识。
马小川看见她，猛地站起来，拽着那个同事就跑过来：“姐！你可来了！这是我同事周磊——周磊，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神人！”
周磊的工服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他的头顶让沈星倒吸一口凉气——和昨天马小川的情况几乎一样，灰白色的光团外笼罩着一层暗影，一根粗大的血色黑线正从他的头顶往下扎。
但那根线扎到一半，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挡了一下。
“你，”沈星盯着他，“刚才是不是差点被钢筋扎到？”
周磊点头，嘴唇在发抖：“就差十公分。我骑过去的时候那根钢筋就直直地扎下来了，车座被扎穿了。要是我骑快一秒钟——”
他不敢往下说了。
沈星看了看四周。工地上空的塔吊还在转，钢筋水泥堆得到处都是。一辆搅拌车正从里面往外开，扬起一阵灰。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周磊愣了一下，表情变了：“什么意思？”
“不是怪你。你头上的业力值很低，而且有血线——这说明你不仅欠了债，还欠了不该欠的债。你好好想想。”
周磊的脸色白了。他嘴唇嗫嚅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我……我上个月，把老板的电瓶车偷偷骑走了。他扣了我半个月工资，我气不过……”
“还有呢？”
“还……还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把车卖了。”
马小川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周磊你——”
“我知道我错了！但这跟今天的事有关系吗？就因为偷了一个电瓶车我就该死？”
“没有人该死。”沈星打断他，“但你偷的是别人的东西，这和你今天差点被高空坠物砸到，是一条因果线上的两件事。你想破这条线，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卖电瓶车的钱还给老板。道歉。然后从今天开始，做十件好事。”
周磊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
“你做不做？”沈星问。
“我……”
“你要是不做，那根血线还会再扎下来。下次不是车座，是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周磊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头上的灰白色光团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在挣扎。
然后他站起来。
“我做。”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三秒，拨了过去。
“老板……是我，周磊。上个月那个电瓶车，是我偷的。钱我转给你。对不起……下个月的活，还给不给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磊的眼眶又红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声音哑哑地说：“谢谢老板。”
挂了电话，他当场给老板转了钱。
沈星看着他的头顶。那层暗影开始松动，从光团表面往外剥落，像一层干掉的泥壳。那根往下扎的血线也变细了，细到几乎看不见。灰白色的光团慢慢稳定下来，最边缘的地方，浮起了一层极薄的淡金色。
“感觉怎么样？”沈星问。
周磊深吸一口气，像是刚从水下冒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轻松了好多。之前胸口一直闷闷的，现在……通了。”
马小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连他**瓶车都能看出来？你是神仙吗？”
“我主业设计师。”沈星看了他一眼，“本命年带的。”
周磊走到她面前，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和马小川昨天一模一样。
“谢谢你。我之前不信这些的，但是今天……”他顿了顿，“你说十件好事，我今天就开始做。”
“第一件就在你面前。”沈星指了指马小川，“他说他同事出事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救人。你有一个好兄弟。”
周磊转头看马小川，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兄弟，欠你一顿饭。”
马小川给了他肩膀一拳：“欠什么欠，下回骑车看路。”
沈星看着这幕，莫名觉得暖和。手腕上的金线轻轻跳了一下，功德印的竖线往上又爬亮了一截。
三人正要离开工地，沈星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围挡里面。
工地的角落里堆着一堆建材，旁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工棚门口蹲着一个老人，穿着破旧的棉大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沈星的千眼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头顶没有光。
不是灰色、不是黑色、不是暗色。是空的。
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她停住脚步。
“姐？怎么了？”马小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那是看门的赵大爷，六十多了，孤寡老人，在这个工地守了七八年了。人不爱说话，怪可怜的。”
沈星盯着赵大爷头顶那团虚无的空洞。
通明符在锦囊里微微发烫。手腕上的金线突然热了一下——不是功德印涨分的那种热，是提醒、是警报、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语言在敲她的骨头。
那个老人身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