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颠沛者皆流离------------------------------------------。。。，迈上这里，脑中回闪过那唯一次的出幸：燕京飘雪，凛冬封城。，感觉更像一次历险，队伍慌慌张张地兜了大半个圈子，好不容易采纳到各地的祥瑞，可这个大周，就像个四处漏风的房子，半截身子血肉腐烂，沉入土中。。。，路上有累累骸骨。，他接触了世界的真相，冻死的人脸颊是乌黑的，所谓夜紫，也只是新丧的血液在严寒中冻成的深度，他以前觉得这是民间土家的染色工艺，甚至还生出了几分好奇……，是那干涸的血液，亦或是华袍掩盖的污垢。，只觉无助。茫然四顾，才知此身已倍受桎梏。·阙勒连自己的自由和幸福都抓不住，怎么才能够到他人的幸福上。“暴死当朝”。“埃。”姬紫薇无奈地在无可奈何的风中叹着气。，零落的树叶，簌簌落地，不绝如缕，像是一首挽歌。
家在哪里？身世仍是扑朔迷离，而草原上额吉和阿玛的身影也在点点余光中模糊。
他一步一步走向地坛，眼前是不着边际的黑暗，这里闻不到火种原始的的焦味；这里看不见额尔古都流淌的月光；这里更不会有被追逐的无边的天际。
“我这一生难道就这样了吗？”星空下年少的身影，多么渺小，可思绪却似乎脱离了弱小的躯壳，向着不可捉摸的空中不断的试探。
“我还有那么多的谜团尚未解决，我的生父母呢？为什么他们会选中我？我该如何面对入关的军队？我又当怎样面对被他人定夺的未来？忍让吗，屈服吗？”
姬紫薇不敢想抗争，因为无力。
孙孟抗争了，所以被胤军逼杀在琅琊山。孙唯抗争了，所以他为灵帝所弃，孤注无依。
在这场瓜分大周遗产的棋局中，他早已被命运的洪流所裹挟。
齐国的孟尝在、大楚的斗舒、唐将张玉廷，他岂是敌手？
他只能被动地适应，如先帝所言“被迫地成长”。
而他此刻走向坛后，那漆黑的夜仿若永恒，却为一剑即明。
天子剑—龙渊。
周太祖姬九渊的佩剑，随太祖南征北战，纵横睥睨，封敕天魔炎狄，剑斩魁皇应苍，于天源海中力削敖惊龙的道果，蓄无敌之势，养杀伐之气，又经近万载国运温养，无疑是绝谱名剑，无限逼近于九境杀力的凶兵。
可是现在就等在地坛中，像等死一样等待着被废弃、摧毁、甚至可能用作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曾几何时……
昔者俱往矣，今者何残然？
过去的人已经走了，现在的人为何如此惨淡？
他望着眼前的长剑入了定，他仿佛能想到，那神剑错峰斜出，魁皇溅血如飞、道霞遍布遮天的场景。
视角渐远的是余光的嘉树，而那无暇剑刃有骁光一闪，只在姬紫薇观察的一刻。
仅在天地增不能以的一瞬 。
火光被扑灭了，但为何灵台中仍有云霞幻灭？
不，是“视”所看到的吗，亦或是脑中识海应激刻画的呢？
当姬紫薇再次睁眼，他已身处黑暗，如堕永夜！
可他抬起头，脖子还没伸直，却为眼前之景吓得寒毛直立，脑中訇然巨响。
一片龙身石像踊跃在他眼前，怒睛中有龙光射斗，凶**人。巍峨矗立的嶙峋峥角，参天直立的枯骸弥漫着血红的蒸汽，使得那目光显得高而危。
他的身体仍在颤抖，但已然僵滞，动弹不得。可他无法躲避，只能迎向那压迫的视线。
这些石像有龙纹绵延不绝，好似至尊的帝气流淌其间，但那诡异的红光好似无坚不摧，漂浮在石像的四周。
那红色的光芒像是流水一般反复侵蚀着石像的模样，那些庄严的尊严相在红光的侵蚀下显得如此凶戾，那些张开的巨爪甚至脱落成了就要扭动的触手。
可他感到不安的是，这些石像无一例外，都在看着他！
或而有扑棱声轻轻地响在耳畔，余光瞥过，赫然是一只莹莹翩跹的红蝶。
缓缓地靠近，在面前燃烧，将眼前的一切，似梦一般焚尽。
滴答——滴答——。
殷红的鲜血染透了华袍，极度的痉挛让他无法动弹，利刃缓缓抽出，姬紫薇失去了支撑，却又被身后的人缓缓抱住。
他感到喉中一阵腥甜，“呕~”一股鲜血缓缓溢出嘴角，可少女的怀抱如此轻盈，柔柔的搂着他。
她的**缓缓地贴在背上，却宛若点起一把野火焚烧他的内脏。
“呼~呼~”
少年不敢回头，可凤袍上的鲜红已经击碎他的心。
挣扎，迷茫，眼前逐渐模糊，只有那抹红，不断扩散、流淌。
眼神渐渐涣散，意识也不再清醒，只觉后颈像是被蛰一般的痛。
姬紫薇又如何会想到，那扎心的痛会是少女的吻？
火光一再照亮少女的脸颊，紧紧地黏在少年太阳穴处，留下那美丽的侧颜。
她**姬紫薇的胸膛，慢慢滑向伤口，指腹摩挲着衣袍，洇红的衣面上丝线齐断，她的食指靠近那溢血的伤口，其上立着一只蝶。
蝶在空中舞，缓缓地凝入伤口。
此刻的少年已浑然无知，他的额头被缓缓地放下，垫在柔软的罗锦上。
“待在这等我~"少女温热的唇息扑在他耳畔。
他焦急地挣扎，可身体动不得，意识也几经昏聩。
他艰难地别过头，望见此生最绝望的画面。
也许这促成了悲剧的开端。
亦或是少年生来就已深处悲剧的旋涡。
他张了张嘴，可张口欲说声却哑，他连着叫了几声。
却如硝烟迭起，无声的哀痛。
“啊~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像是撕开了肺腑，声纹碎裂。
宫女死时扑倒在地，朝向自己，她半边身子已被侵蚀腐烂，另一只手在被击倒时被压在身下。
静禾应是想保护自己，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既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姬紫薇。
他想开口质问齐梦蝶，可他再也开不了口，只有泪水模糊了眼前一切。
而此刻的齐梦蝶立于地坛面前，手中不知何时握着地坛密钥，她细细地把玩着钥匙，却见无数丝线在空间蔓延，延伸至四面八方。
金泽暗淡，转而如飞沙走逝，露出其中本真，一道白色的光晕俄而显露。
“果然。”女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姬紫薇只觉得眼前很亮，发光的，紫霞，长虹，流光。
地坛并无门扉，因为它处于虚无中，飘泊不定，**时空。
唯有密钥，可锚定坐标。
齐梦蝶已得手，缓缓走向虚幻的门户。
一步、两步、三步。
刺啦一声，划开空间的长槊卷起滚滚兵煞直逼面门。一把长剑也突兀地卯着寒光斩至颈侧，雪花结在剑尖，划出洁白的霜冻。
日暮梁甫吟，朝作猛虎行。
大唐虎威将军张玉廷，齐国白衣相公孙镜！
两位上真一同出手，齐梦蝶已是险象环生。
但，那霜华尽在触颈前的一刻被一道细细的红线叠住，脚下忽的闪出一道如火的霞光，此刻空间结成阵势，权柄掌于齐梦蝶之手，明晰如镜的立场，折射虚化的光线。
让二人心神一荡。
而那煞气的洪流却止步于场域之外，寸步难行，可也蓦然消逝。
齐梦蝶指尖划过，黑煞瞬间抹去。
此刻红潮涌溢，虚实生隙，血红的蒸汽从空间的裂痕弥漫，诡*的迷雾中，有枯手破开水面，自红潮屹立而起。
猩红的裂纹刻在本该属于眼睛的位置，锋利的肋骨刺出体表，如犬牙交错在胸前，瘦骨嶙峋的长臂缓缓从水中拖出，手掌异变成了弯曲的骨刃。
然而此身依旧挺立，即使红潮侵蚀了他的身体，可那笔直的脊椎和潜意识打开的双肩也彰显旧主生前的傲骨。
此刻无数红蝶逶迤在“齐梦蝶”身后，比翼扑打，翅膀参差有序，形成诡异的谐和，宛若飘然委地的长裙，随后凝成实质。
她高居红潮之上，立在凌乱的风中，霞帔张扬着迎风放浪，肆意地、无所忌地在敌人面前左右招摇，正如这片地域是属于她的战场，随心所欲、恣意差遣。
“这是一件小小的礼物~可别死了。”
公孙镜端详此人眉宇轩昂，虽然衣物已长久地为红潮侵蚀，但仍然可以探出这是道庭昔人修玄的羽衣。
而那红潮站出的死尸应声而行，挽着腐烂的长袖抬起一截断指，僵硬的臂膀停止在了断指与身躯垂直的时候。
他的动作仿佛是在指引着什么，杀意全无，仿佛是针对白衣的公卿，亦或是虎虎威风的战将，还是那早先漫过二人脚下的红潮，及那潮水不知疲倦的奔涌的尽头。
公孙镜步行轻盈，在这惊变的红潮上亦是箭步行进，他与缓缓踱步的张玉廷对视了一眼，却又同时发现对方眼中的一抹惊异。
他赫然发现，张玉廷的眼膜上，同样为那道人所指，待他回眸余望，那截指正冷不丁地正对着自己。
他恍然警觉，“是瞳术吗？为何我未曾知觉异象？”，他抬手抵剑，剑光随着剑尖轮舞，霜华弥漫，或经风而起，或凋零而下。
天上，地下，漫天的云迹结成霜冻，地上顷刻冰雪皑皑。
风骤冷，剑无情。
一剑，散华。
风雪洪流滚滚东来，冷如刀割，寒意夺人生机，见又光华闪过，却一下劈开云气笼罩的虚空，随后宛若沸腾一般，向着道人逼来。
此刻，唐玉廷同样压低了长槊，周身兵煞游走若伏虎，而后猛地抽身回扫，传来**长啸，刀枪上金光烁烁，吊睛白额，威虎坐山的气概。
而那道人似乎置若罔闻，仍是直指前方，滚滚猎风击打着他飘飞的道袍，而那席卷而至的漫天霜华和瞬间斩至面前的回肠荡气的罡煞已是近在眼前。
似乎这场强袭已迫在眉睫，恰如道人瞳中的雪花落起又招摇，俄而缓慢，还有那迎面扑来的煞海。
被红潮侵蚀的断指已露出细削的白骨，随后枯尸的眸光落在了二人身上，透过漫天的风雪残云，洞穿一切。
只在一瞬，二人微不可察地陷入那道**，陷入那断指所指的结局。
洞仙歌——元神劫。
两位真人诧然地陷入不可知的昏暗，元神脱体，身受劫度。
有电光滋滋地腾起，若金蛇狂舞，细碎的火花触之即死，不断焚烧两位真人的元神。
那白衣虚握空中，道元滚滚倾泻，随后拂袖一卷，漫天蝉声响起。
一叶知秋，正是寒蝉鸣泣之时。
冷淡的声音从那劫火中艰难地穿过“汝可知，平生素寒？”
那断指不断颤抖，竟缓缓冻上了一层霜。
“咔嚓”的一声冰裂，却并未出现斩断他的手指，尽是一道剑气激射而过，砍下些许宛若白玉的皮屑。
而那毁灭的焰火却传来了细微的开裂声，张玉廷再次望去，只是余下一尊躯壳。
原是那金蝉脱壳之术，只见点点流光划过空际，随后元神一脚凌度虚空，返身归命。
张玉廷眼见于此，随后放出源源不断的罡煞，结成一座白额的虎像，张牙舞爪，长啸出冲天的罡气。
凶星虎将毕显，而这劫火更是有消杀灭夺的威力，张玉廷也是一时挣脱不得。
身负玄甲已烧成炭灰，张玉廷一声怒吼：“斗公爷，看够了没？”
可红潮漫漫，潮翻得天旋地转，一片颠倒，哪有什么人影。
忽有爽朗的笑声击碎了扑面的大潮，水流泛起了细密的波纹，沉浮、回流，一龙舟自那旋涡腾出，来人高冠系颈，褐服宽裾，上锈金纹如迷迷之路，迎风潜游，脚踏舟尾，一力掀起龙舟，乘波而起，浪遏飞舟。
凤眼炯炯地聚视前方，似是要将那道人看个真切。
“玉楼兄莫慌，让斗某来会一会这位高真！”
声音尚未落下，却是天穹被破开了帷幕，海上也失了人影，只剩龙舟峥嵘毕显，破浪前行。
而那破开的云雾之上，有无数落雷击下，卷起沸腾的火海，“妖孽，安敢亵渎我仙古上真？”又一道士玄衣傍身，从天而降。
而那残躯却是摇身一撞，绵延数里的空间瞬间被撞得爬满了裂纹，就像瓷器开裂一样，飞射出大大小小的气浪，冲出了那位执刀要砍的斗公爷。翻身、踏潮，身子虚倾的斗舒脚下涟漪阵阵，随后脚跟用力一定，止住了身形。
道士身披羽衣，持剑挺立，背后有图*徐徐展开。
洞天宝具——裕景图。
内有金丹鼎立，仙气缥缈，道元磅礴地喷薄倾泻，生生不息。据传此乃仙古高人叶染秋炼制而成，还有道家无上的**金丹聚气温养。
道庭能穿此宝具者，寥寥无几，当前的这位，便是其中之一的玉嘉真人于止。
裕景之中，金丹已是燎得通红，有贯耳的雷声响彻其中，继而仙光大振，吞噬了这片视野。劫火照亮长夜，却是红潮褪去的现世，金丹浮于火海上，却是为劫所炼，不断落下劫灰，随后乘风而起，连带着灭元劫火卷入丹中。
劫火虽收，然几位上真元神竟犹处险境，冥冥之风，吹魂移魄，人影招摇，却是旋即走逝，继而身躯内的生机急缓辗转，气机若即若离，好像身处幽穴般的难受。
“这到底是哪位高真留下的遗承，堪称陨神之威！”斗舒拄地倚刀，深感腹中不适，展开了自己的金身，以刀气不断淬炼己身。
“仙古时的仙种，能够抵达超凡顶端的道子，无疑会成长为盖世的一代。”于止缓缓地向前走去，目光紧紧盯着那怪物的断指，天雷轰击的残躯遍布焦痕，可那断指也仅是断了一小截，而那躯体似是炼得某种不灭法体，总是岁月侵蚀，也耐得住光阴煎熬、道行流逝，并且仍能极大效率地汲取天地元力。
残存的躯体孤零零地挂在天空，天雷直击神魂，那镂空的眼眶远望前方，看着更远处，似是在刺激中觉醒了识海的记忆，他抬起了手，此刻已不是断指，而是那弯曲严重的枯爪。
潮水打湿了他垂下的衣角，露出了手腕，原来他只剩一指未曾畸变，他轻轻地抬起，身子却是扭曲地摇晃，他有福至心灵的算力，亦有深不可测的念力，可此刻的白骨立于大潮之上，困囿于包围之中，无数的念力自脚下鱼跃，旋即扎入水底。
斗舒眼疾手快，腾起金身就砍，千钧之力赋于刀锋，却诡异地侧开了怪物的躯体，一时激起千层骇浪。璀璨的金瞳中，视线在斩击的一刻破碎成倾斜的镜面。
瞳术！斗舒的反应只在一刻，可也忽的眼前一黑，心神坠入幽闭的空间，一头栽进水中。却是金龙入海，舟行水府。
龙舟冲破红潮，霜华在空中飘零，兵煞游走席卷，落雷于空中炸响。
刀光剑影，视线忽明忽暗，交错的剑气，碰撞的火花，庄严的金身斩出浩浩汤汤的金芒。无暇顾及那萧瑟的风中秋霜缀成的剑意，白骨的真人聚拢指柄，叠指结印，内周天，身外之法域。
意识托起的内景，术法演绎的极致，道则诠释的既定之现实，别于现世的虚界。
由此成真！
他的身影蓦地拔高无数丈，身形仿佛直通天宇，仿若乘风飞升的仙人，好似乘风直上，要证了那已经不见的绝路。
他还有何可证，他还能靠什么得天地认可成就大道？众人内心讶异。
而那九天也响应他似的落下零零散散的稀薄光华，好似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那道人似乎停在空中，愣愣地张开双臂。
终落得潮底一声积蓄已久的剑鸣，终结了自己漂泊岁月的悲哀。
雷法涤身，得几刻清明。黄粱梦醒，自求剑解以湮没于日月浮萍。
白玉法身，应劫成灰，神魂磨灭，死得其所。
汝欲何求？
破碎的木板浮于水，其上有岁月腐蚀掉落的遗屑颠沛苦水，彼岸何遥？
也许生前久泛苦海，只是千百度空谷回响的失望。
时代昏暗的剪影之下，颠沛者皆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