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秒的差距------------------------------------------，母亲周意君还没回来。父亲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胶带撕开的声音很响。。深灰色，面罩边缘有细微划痕。内侧贴着一朵褪色的***贴纸——上一任主人留下的。。残留的胶痕用手指搓了很久。。冰凉的金属贴着额头。“神经链接建立中。”。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校准延迟：1.0秒。入门级。您当前的位置：灰区第七层。请保持平静。”。现实世界的声音一层一层消失——父亲的咳嗽声，铁皮屋顶的酸雨声，自己的心跳声。。。。，没有星星。光源来自城市本身——霓虹广告牌，全息投影，悬浮列车的尾灯。建筑是老旧的混凝土，表面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电子屏幕和发光管线，雨水悬浮在空气中，永远不落。，皮肤上有淡淡的蓝色网格线。，脚没有立刻动。
过了大约一次心跳的时间，脚才迈出去。
那种感觉——他发出指令，指令在一条很长的管道里慢慢爬，然后才被接收。1秒。他转了一下头，头转了。但“想转”和“开始转”之间有一个清晰可辨的间隙。
他低头看手，手指张开，延迟，合拢，延迟。手是他的，只是中间隔了1秒的距离。
有人敲门。
“新人？”
他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全息形象穿着一件褪色的围裙。脸有细微的像素抖动，像是老旧的显示屏。
“你是这层的新人？我是老板娘，楼下开酒吧的。”她上下打量他，“入门级头盔？”
“……是。”
“延迟多少？”
“1秒。”
老板娘吹了声口哨。“那你打副本得提前预判。怪物到你面前了再反应，你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
“我这酒吧开了三年。什么头盔的人我都见过。”她转身，“跟我来。带你认认路。”
林越跟上她。
走廊很窄。墙壁上爬满发光的管线，像血管。电梯是一台老旧的胶囊舱，透明外壳布满划痕。
老板娘按了负一层。
“下城区分三层。上层是商业区，中层是住宅区，底层是——”胶囊舱震动了一下，开始下降，“底层是哪儿都能去，哪儿都不属于的地方。”
“你去底层做什么？”
“进货。”老板娘看了他一眼，“穹顶里的酒虽然是数据，但配方是真的。好的配方在底层，得拿东西换。”
胶囊舱停下。门打开。
底层是一条窄巷。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嗡嗡作响，把积水照成紫色。巷子两边挤满摊位——卖外观的、卖数据的、卖“代打服务”的。一个织法者蹲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排发光的芯片。
“那是什么？”林越问。
“副本捷径芯片。用了能跳过某些机制。”老板娘压低声音，“别买。大部分是假的。真的那些，用了会被系统标记。”
“标记了会怎样？”
“**会盯**。副本收益扣三成，持续一周。”她停在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个锈民，全息形象比老板娘还旧，脸上有数据破损留下的黑色裂痕。
“老鬼。”老板娘说。
老鬼抬起头。他的声音像卡带的录音。
“上次的配方，还要？”
“要。加一倍。”
老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越一眼。
“新人？”
“住我楼上的。”
老鬼从摊位下面拿出两个发光的瓶子。数据酒。老板娘接过去，在摊位边缘敲了敲瓶身。瓶子发出一声清响。
“真的。”她把瓶子塞进围裙口袋，转身往回走。
林越跟上。
“你带我来，就是让我看这个？”
“我带你来，是让你知道底层长什么样。”老板娘头也不回，“穹顶城有三层。上城你去不了，下城你住着。底层——底层是退路。哪天你在下城混不下去了，底层有地方能藏。”
“为什么要藏？”
老板娘停下脚步，转过头。像素抖动的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因为你那1秒延迟的头盔，系统给你标的是‘不稳定变量’。”
林越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开了三年酒吧。什么客人我没见过。”她继续走，“入门级头盔，神经延迟1秒，系统会重点关注。因为用这种头盔的人，要么穷得叮当响，要么——”她顿了一下，“要么天生不对劲。”
胶囊舱门关上。往上行驶。
“我哪儿不对劲？”
老板娘没回答。胶囊舱停下，门打开。走廊，47层的走廊。
“到了。”她说，“明天醒来，先去裂隙车站。做新手引导。别一个人去灰域。”
她转身往酒吧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渡鸦。”
林越回头。
“你刚才在底层，有没有看见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林越沉默。
他看见了。老鬼摊位后面，有一扇别人都没有注意到的门。门上写着一行字。不是系统字体，是手写的。
*能看见这行字的人，敲三下。*
“没有。”他说。
老板娘看了他一会儿。
“行。”她走了。
林越站在走廊里。霓虹灯光从窗户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延迟。合拢。延迟。1秒。在现实中什么都不是。在这里，是他和所有人之间的那堵墙。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窗外，穹顶城的永夜霓虹铺开，像一条永远在流淌的、不属于任何人的河。
远处天际线上，有一圈弧形的光带——穹顶的边界。
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面板。协议点余额：10。系统送的初始额度。
他关掉面板。明天，裂隙车站。
门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是老板娘。轻得像猫。
林越没回头。
脚步声停了，片刻后，一张纸条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墨水是发光的蓝色：
*敲三下。*
林越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没有敲。
窗外的霓虹闪了一下。
远处，穹顶边界的光带像一只闭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