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天的绝密任务

葛春天的绝密任务

蜀中笔仙 著 都市小说 2026-04-25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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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春天,张子衡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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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笔仙的《葛春天的绝密任务》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死局新生------------------------------------------(公元1911年1月),广州城下了场罕见的冻雨,雨夹着雪粒子,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刮在脸上生疼。“吱呀”一声开了,瞬间被外面的寒气吞没。“滚!德昌号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掌柜王德平的声音隔着门板,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尖利,像是怕被里面的人听见,又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不见,“拿着你的遣散费,再敢回来半步,我就报官...

精彩试读

洋行的门槛------------------------------------------,但沙面岛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国中之国”,连租界内的空气都带着一种傲慢的洁净,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榕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排排站岗的士兵。西式小楼错落有致,红砖绿瓦,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街上行走的洋人穿着笔挺的大衣,手里拿着文明棍,神态倨傲;而**则大多低眉顺眼,穿着灰扑扑的长衫或短打,见了洋人便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贴到墙根上去。,巨大的罗马柱撑起门廊,门口两头石狮子威风凛凛,仿佛在嘲笑每一个试图踏入这里的**,两名身高两米的锡克族卫兵头戴缠头巾,手持长枪,像两尊黑铁塔般守在两侧,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也是汇丰银行春节后扩招的日子。,早已排起了长龙,几十名应聘者挤在一起,哈出的白气在微冷的风中瞬间消散,这些人里,有穿着崭新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留洋学生,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蹩脚的英语;也有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手里拿着父辈的名片,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还有几个像是私塾先生模样的老学究,抱着线装书,眼神里透着几分迂腐和期待。“张子衡”,显得格格不入。,脚上的皮鞋擦得很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紧紧裹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布,只露出几根手指,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他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也不像其他人那样交头接耳,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喂,那个残废,”前面一个留着分头的年轻学生回过头,轻蔑地打量着张子衡,“这里不是收容所,手都废了还来凑什么热闹?打算盘靠的是手,你这只手还能拨算珠吗?”。,露出一双浑浊且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他用那沙哑奇怪的嗓音,结结巴巴地用带着南洋口音的英语说道:“先……先生,我手没废,只是烫伤了,我在南洋……做过账房,心算……还可以的。心算?哈!”分头学生嗤笑一声,“这里是汇丰,不是街边的杂货铺!查尔斯经理最讨厌那种只会死算盘的土包子,你还是回去吧,别在这里丢我们**的脸了。”,似乎被吓到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只是在那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等那个叫查尔斯的英国经理出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身材瘦高的英国人走了出来,他有着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面孔,高鼻深目,眼神冷漠得像冰窖里的石头,这就是汇丰银行广州分行的经理,查尔斯。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华籍高级文员,一个个点头哈腰,像是跟班的小厮。
“安静!”查尔斯用生硬的中文喝了一声,声音尖利刺耳,“所有人,按顺序进来,记住,汇丰只需要精英,不需要废物,如果连基本的英语都听不懂,或者连最简单的算术都算不清楚,就趁早滚蛋!”
面试开始了。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第一个进去的是那个分头学生,不到三分钟,他就满脸通红地走了出来,手里捏着被揉成一团的简历,眼眶微红,显然是被羞辱了一番。
“连‘E***ange Rate’(汇率)都听不明白,你也配进汇丰?”查尔斯的嘲讽声透过门缝传出来,“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戴眼镜的学生,这次坚持了五分钟,最后也是垂头丧气地出来,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不公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淘汰的人越来越多,查尔斯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他对**的鄙夷毫不掩饰,仿佛这些人不是来应聘的,而是来乞讨的。
终于,轮到了张子衡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脚步也变得有些拖沓,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走进了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弥漫着雪茄和皮革的味道,查尔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皮都没抬一下。
“Name?”(名字?)查尔斯头也不抬地问。
“Ziheng-Zhang”张子衡用那沙哑的嗓音回答,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明显的南洋腔调。
查尔斯终于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张子衡身上刮了一遍,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只包扎着的右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Hand?”(手?)查尔斯指了指那只手,“废了?”
“No, sir. *urned.”(不,先生,烫伤了。)张子衡连忙解释,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ut I can... calculate.”(但我能……计算。)
“Calculate?”查尔斯冷笑一声,突然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汇票,猛地拍在桌子上,“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计算’能力,这是一张伦敦开出的英镑汇票,上面有三次背书,两次汇率转换,还有一笔扣除的手续费,给你一分钟,算出它折合多少广东银元,算不出来,就滚出去!”
那张汇票被甩到了张子衡面前。
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手写体,还有各种涂改的痕迹,英镑兑先令,先令兑便士,再乘以当日伦敦对上海的汇率,再折算成广州的市价,最后还要扣除百分之二的手续费和汇水。
这是一道极其复杂的复合运算题,即便是专业的会计师,拿着草稿纸和算盘,至少也要算上三五分钟,而且,查尔斯给的汇率是今天早上刚变的黑市价,根本没有写在票面上,需要凭记忆调用。
周围的几个华籍文员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们知道,这是查尔斯惯用的“下马威”,专门用来羞辱那些自以为是的**。
“开始计时。”查尔斯看了一眼怀表,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六十秒,滴答,滴答……”
张子衡看着那张汇票,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难,而是因为兴奋。
这种题目,对他这个在当铺干了十年、练就了一身“一口清”绝活的朝奉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轻松,更不能太快。
他必须赢,赢得漂亮,却又不能赢得太耀眼。
他缓缓伸出手,那只受伤的右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去拿笔,却又停在了半空,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慌乱,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查尔斯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怎么?怕了?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离了算盘就是傻子。”
张子衡没有说话,他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
他的右手在桌下,在大腿的布料上,轻轻地、飞快地跳动了两下。
那是打算盘的动作。
虽然没有算珠,没有声音,但在他的脑海里,一把无形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是在催命的鼓点。
查尔斯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满是戏谑和等待看好戏的期待,旁边的几个华籍文员也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个“瘸手”的南洋人会在什么时候出丑求饶。
“三十秒。”查尔斯冷冷地报时,“如果你现在放弃,还可以少丢点脸。”
张子衡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动作,他的右手在桌下的大腿上,指尖却在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律动。
拇指推,食指拨,中指勾,无名指顶。
这是葛春天用了十年练成的“袖里乾坤”,当年在德昌当铺,为了在嘈杂的环境中快速估价,他练就了这手绝活:不用算盘,仅凭手指在衣袖内或大腿上的虚拨,就能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副精准的算盘影像,进行复杂运算。
此刻,在他的脑海里,那把虚拟的算盘正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英镑三百五十,先令十二,便士六……”
“汇率七又四分之三……”
“扣手续费百分之二……”
“汇水三分……”
无数个数字在他脑海中碰撞、分解、重组。那些复杂的分数、小数,就像是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排列成队,汇聚成最终的结果。
十秒。二十秒。
张子衡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为了演得更像,他在控制速度,故意让脑海中的运算“卡顿”了几下,装作非常吃力的样子。
“四十秒。”查尔斯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看来你是真的不行了,来人,把他……”
“Sir.”(先生)
张子衡突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那种奇怪的南洋腔,但却异常清晰。
查尔斯一愣,敲桌子的手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张子衡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竟透着一股奇异的平静,他看着查尔斯,一字一顿地说道:“The total is... One thousand, two hundred and thirty-four dollars and sixty-five cents.”(总数是……一千二百三十四元六角五分)
全场死寂。
那几个华籍文员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忍不住嗤笑出声:“这就完了?瞎蒙的吧?这么复杂的题,怎么可能这么快?”
查尔斯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瘸子”竟然真的报出了答案,而且快得离谱。
“你确定?”查尔斯眯起眼睛,语气中充满了怀疑,“这可是精确到分的数字,如果你错了,不仅会被赶出去,还会被列入黑名单,永远别想在广州的洋行找到工作。”
“I am sure.”(我确定)张子衡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但随即又露出一丝惶恐,仿佛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冒失,“May*e... **y*e it is luck.”(也许……也许是运气。)
查尔斯冷哼一声,转头对旁边的高级文员喝道:“老田,马上复核!用算盘给我仔细算一遍!”
那个叫老田的文员不敢怠慢,连忙抓起汇票,拿出随身携带的算盘,又翻出今日的汇率表,开始噼里啪啦地计算。
办公室里只剩下计算器按键的声音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张子衡站在原地,垂着手,那只受伤的右手依旧微微颤抖着,他低着头,看似在等待审判,实则是在观察。
他看到查尔斯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安,那是***面对未知力量时的本能警惕,如果自己能展现出超越常人的天赋,很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甚至被当成**党细作调查。
所以,必须把这个“神迹”变成“巧合”。
一分钟后,老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抬头看向查尔斯,声音有些发颤:“经理……没错,分毫不差。就是一千二百三十四元六角五分。”
“什么?!”查尔斯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子衡,又看了看那张复杂的汇票,“怎么可能?就算是用计算器,也要一分钟!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围的文员们也都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子衡,刚才那个嘲笑他的分头学生如果还在,恐怕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这就是中式心算的极致,是十年苦功换来的碾压,但在场的洋人和买办们不懂,他们只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感到一丝恐惧。
查尔斯的眼神变了,之前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审视和警惕,他死死盯着张子衡,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你……到底是什么人?在南洋学的什么?为什么能算得这么快?”
危机来了。
如果回答不好,立刻就会被当成异类,甚至被当场拿下。
张子衡心中冷笑,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像是被吓坏了,连连后退半步,双手乱摆:“No, no! Sir, please dont misunderstand!”(不,不!先生,请别误会!)
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笔和草稿纸,手忙脚乱地在纸上画了几道乱七八糟的线条,然后指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数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I... I didnt calculate it properly. I just... guessed!”(我……我没有好好算,我只是……瞎蒙的!)
“Guessed?”(瞎蒙?)查尔斯瞪大了眼睛。
“Yes! Yes!”张子衡拼命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谄媚的傻笑,“In Nanyang, we h**e a game. We guess num*ers for fun. I just... looked at the paper, and this num*er popped into my head. I thought **y*e its right. Its luck! Pure luck!”(在南洋,我们有个游戏,猜数字玩,我就是……看了看票,这个数字就跳进脑子里了,我想也许是对的,是运气!纯运气!)
说着,他还故意在草稿纸上胡乱写了一堆错误的算式,然后指着那个正确答案,像是发现了新**一样喊道:“See! I wrote it down here *y accident! I was just scri**ling!”(看!我不小心写在这里了!我只是碰巧而已!)
这一番表演,拙劣却有效。
查尔斯脸上的警惕慢慢消退了,他看着张子衡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听着那蹩脚的英语和荒谬的解释,心中的疑虑烟消云散。
“哼,运气。”查尔斯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看来**果然还是靠天吃饭,哪怕有点小聪明,也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眼中的光芒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和傲慢:“虽然手废了,脑子也不太灵光,但这运气……倒是不错,汇丰有时候也需要一点运气。”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行了,你通过了,去人事科报到吧,记住,别以为有点运气就能翻天,在汇丰,规矩才是最大的。”
“Thank you! Thank you, Sir!”张子衡如蒙大赦,连连鞠躬,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表情,仿佛捡了一条命。
他弯着腰,退出了办公室。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憨厚和惶恐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深邃的笑意。
“运气?”他在心里默念,“查尔斯,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走廊外,寒风依旧,张子衡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人事科,他的右手依旧藏在袖子里,但那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虚拨算珠的触感。
第一步,成了。
他用中式的绝活碾压了洋人的优越感,却又用完美的演技将这份实力包装成了可笑的“运气”。在查尔斯眼里,他只是一个有点小运气的残废南洋人,毫无威胁。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张子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欢迎来到猎场,现在,猎物已经放松了警惕。”
远处,珠江水滚滚东流,仿佛在预示着这场风暴的来临,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一个伪装成绵羊的猎人,已经悄悄磨亮了獠牙。
通过了查尔斯的“运气测试”,张子衡并没有立刻松一口气,他知道,在汇丰银行,英国人只是面子,真正的里子,复试掌握在那个叫陈庚泰的买办手中。
陈庚泰,两广总督的亲信,广州商界出了名的笑面虎,他不仅精通洋务,更深谙清廷官场的厚黑学,据说,他利用自己位置配合侦缉处在银行里安插了赵四眼等眼线,银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直接捅到总督府去,对于同盟会来说,陈庚泰比那个傲慢的查尔斯危险一百倍。
复试地点不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大厅,而在大楼后院一间僻静的茶室里。
这里布置得古色古香,紫檀木的茶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功夫茶具,角落里燃着昂贵的沉香,烟雾缭绕,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陈庚泰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正眯着眼听戏台上咿咿呀呀的粤剧唱段。
张子衡?”陈庚泰没有回头,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阴冷,“南洋回来的?听说手伤了,脑子倒是灵光,连查尔斯那老鬼都让你过了。”
张子衡微微躬身,姿态卑微到了极点:“陈老爷折煞小的了,那是小的瞎猫碰上死耗子,查尔斯经理心善,赏口饭吃,小的以后一定勤勤恳恳,不敢有半分懈怠。”
“哼,勤勤恳恳?”陈庚泰终于转过身,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张子衡,像是要把他皮肉剥开来看个清楚,“汇丰不是慈善堂,我们要的是信得过的人,你在那边待了五年,南洋那边现在可是乱得很,,**那帮**党,到处煽动**,骗钱骗枪,你……没被他们**吧?”
这就是那道鬼门关。
回答“是”,那就是自认乱党,立刻会被扭送官府;回答“不是”,若是表现得太激愤,又显得欲盖弥彰,像是潜伏的志士,这是一个无论怎么答都可能掉脑袋的陷阱。
张子衡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他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子沙哑的嗓音带上几分市井小民的圆滑和无奈。
“陈老爷,您这话可真是问到小的心坎里去了。”张子衡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大仇深的表情,“小的在南洋,最怕的就是这帮**党,今天***,明天搞**,害得店铺关门,生意难做,小的叔父就是被乱党抢过一回,吓得连夜把我送回国内,说是国内有官府坐镇,安稳些。”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雪茄,双手奉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这是小的从南洋带回来的‘吕宋烟’,味道醇厚,专门孝敬老爷,小的就是个做账的俗人,只认银元,不认**,谁给工资,小的就给谁算账,至于抓乱党……”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冷漠:“只要不耽误小的做账,官府要抓谁,小的绝不多嘴半句,甚至……若是有人想在汇丰搞事,小的第一个向老爷报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党的厌恶,又展示了自己唯利是图、胆小怕事的小人人设,对于一个只想混口饭吃的底层职员来说,这才是最合理的态度。
陈庚泰接过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点意思,不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学生仔,一个个看着就烦,我就喜欢实在人。”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轻轻推到张子衡面前:“既然你这么实在,那我也就不瞒你,这是香山那边刚送来的关于你的**调查报告,你也知道,汇丰规矩大,入职前都要查三代,我特意派人去调查了所有应聘者,我也想看看你这个‘张子衡’,到底是不是真的。”
张子衡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同盟会的老同志扮演的“叔父”,虽然事前演练过无数遍,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让人手心冒汗,一旦露出半点破绽,今天走不出这个门不说,还会连累组织。
他强压住心跳,装作好奇又紧张的样子,伸手想去拿信封,却又缩了回来:“老爷明鉴,小的身家清白,绝无任何问题。”
陈庚泰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冷笑一声:“清白?哼,你那个叔父,邻居都说他是个怪人,平时不怎么跟人往来,家里却总有些生面孔进出,你说,这正常吗?”
来了!这是最后的试探!
张子衡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惊恐,随即又变成了愤慨。
“陈老爷英明!”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不瞒您说,小的叔父确实有点怪,他在南洋欠了赌债,被人追得紧,这才躲回乡下的,那些生面孔,多半是债主派来盯梢的,小的这次回国,也是想借汇丰的招牌避避风头,要是让那些人知道小的在这儿上班,恐怕会连累银行啊!”
说着,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老爷,您可一定要替小的保密啊!小的只想安安静静做个事,真的不想惹麻烦啊!”
这一招“以退为进”,彻底打乱了陈庚泰的节奏。
原本怀疑是**党联络点,瞬间变成了赌鬼躲债的家常里短,这种贪生怕死、只想抱大腿的形象,太真实了,真实到让陈庚泰都觉得自己的怀疑有些多余。
陈庚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子衡,眼中的阴鸷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他最喜欢这种有把柄捏在别人手里、只能乖乖听话的狗。
“行了,起来吧。”陈庚泰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是赌债,那就好办,只要你好好在汇丰做事,没人敢来这儿撒野,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我发现你跟什么乱党有牵连,别怪我不讲情面。”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张子衡连连磕头,感激涕零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
“去人事科领工牌吧。”陈庚泰重新拿起核桃,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记住,你的工作是我给的,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走出茶室时,张子衡感觉背后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他成功了,用最卑微的姿态,骗过了最狡猾的狐狸,他在陈庚泰眼里,不再是一个潜在的威胁,而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拿捏、有把柄在手的可怜虫。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张薄薄的工牌,上面印着“见习文书:张子衡”几个字,这张纸,是他进入虎穴的通行证,也是他递给清廷的一封催命符。
入职第一天,张子衡被分配到了档案室兼杂役间。
这是一个位于地下室角落的狭小空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味和陈旧的墨汁味。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整日摇曳不定。
和他一起入职的那几个留洋学生,都被分到了宽敞明亮的业务大厅,穿着笔挺的制服,坐在高大的办公桌后,神气活现地接待客户。而张子衡,只能穿着灰色的粗布工装,每天负责搬运沉重的档案箱、打扫卫生、给洋人们烧水倒咖啡。
“喂,那个新来的!”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说话的是个老文员,姓赵,人称“赵四眼”,他是陈庚泰的亲信,专门负责监视新人的动向,此人长得瘦骨嶙峋,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眼神总是像老鼠一样在角落里乱窜。
“愣着干什么?查尔斯经理的咖啡呢?要黑的,不加糖,温度要刚好八十度!要是烫了或者凉了,仔细你的皮!”赵四眼颐指气使地命令道,脸上满是刻薄。
“是,是,赵爷,小的这就去。”张子衡连忙点头哈腰,端着托盘一路小跑。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张子衡受尽了白眼和刁难,有人故意把墨水洒在他的新衣服上,有人把最重的档案箱堆在他面前,还有人当着众人的面嘲笑他那奇怪的口音和受伤的手。
张子衡从不反驳,总是低着头,默默地承受一切,他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勤快,比任何人都卑微,哪怕是被骂得狗血淋头,他也只是赔着笑脸,连连道歉。
渐渐地,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张子衡”是个彻头彻尾的软柿子,是个毫无威胁的庸才,连赵四眼也放松了警惕,觉得这个人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狗,根本不值得费心监视。
然而,在这副卑微的皮囊下,张子衡的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每一次搬运档案,他都会看似无意地扫视一眼档案盒上的标签。
“1910年汇款记录……”
“金库轮值表……”
“大班私人信件……”
他的记忆力惊人,只要看过一眼,就能将关键信息牢牢刻在脑海里,他发现,金库的钥匙确实由查尔斯和陈庚泰各持一半,但每周三下午,陈庚泰会将钥匙交给赵四眼保管,以便进行例行盘点,而那个时间段,查尔斯通常会去沙面俱乐部打高尔夫,不在行内。
每一次倒咖啡,他都会竖起耳朵,捕捉那些大人物们闲聊中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昨天有一笔从总督府存入的巨款,数目大得吓人……”
“是啊,约翰逊先生特意吩咐,到时候要加强安保……”
“哼,再多的钱,到了汇丰,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这天深夜,办公楼里的人都**了,只有张子衡还在档案室里“加班”整理文件。
其实,他是在等一个人。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赵四眼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酒,显然是想偷喝点公家的藏酒。
“谁?!”赵四眼看到人影,吓了一跳。
“赵爷,是您啊。”张子衡连忙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小的见您这几天辛苦,想着帮您把这几箱陈年的账本理出来,免得您明天还要操心。”
赵四眼定睛一看,是那个“新来的张子衡”,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一丝得意:“算你小子识相,怎么样,这几天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张子衡连忙递上一杯热茶,“多亏了赵爷照顾,小的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还得仰仗赵爷多提点,这点南洋带来的**,不成敬意,请赵爷笑纳。”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上等烟丝,悄悄塞进赵四眼的手里。
赵四眼捏了捏烟丝,感受到那细腻的质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拍了拍张子衡的肩膀,语气亲昵了许多:“不错,不错,你这小子,虽然手暂时废了,但眼力见还是有的,跟着我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的明白。”张子衡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寒光,“小的只想安安稳稳混口饭吃,绝不给赵爷惹麻烦,若是有什么需要小的跑腿办事的,赵爷尽管吩咐。”
“哈哈,好说,好说。”赵四眼收了烟丝,心情大好,“行了,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个重要的盘点,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看着赵四眼哼着小曲离去的背影,张子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珠江,江面上,几艘巡逻的炮舰缓缓驶过,探照灯的光柱划破夜空,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第一步,成了。”张子衡低声自语。
他成功地融入了这个环境,成功地降低了所有人的警惕,成功地在这个铁桶般的汇丰银行里,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赵四眼,这个自以为是的监视者,已经成为了他手中的棋子,通过这个人,他可以接触到更多核心机密,甚至可以想办法弄到金库的备用钥匙模具。
他转过身,回到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不起眼的废纸背面,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标记,那是***期大概的倒计时。
窗外,风声呼啸,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而在这寂静的地下室里,一个孤独的猎人,正在静静地编织着他的死亡之网。
“娘,您等着。”张子衡在心中默念,“这世道,也该变一变了。”
夜更深了,汇丰银行大楼像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在江边,它不知道,在它的心脏深处,一颗致命的**,已经开始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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