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他没说话，就那样低头看着我。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目光落在我溃烂的红疹、渗血的手腕、冻得发紫的唇上，很重，很烫，带着我不敢认的心疼。
我彻底坠入黑暗里。
我做梦了。
是很久以前，阳光很好的日子。
他还是那个少年季煜白，穿着干净的白T恤，站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见春......你为什么不爱我？”
“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只爱季序？”
我在梦里心口撕裂，想告诉他，我爱你，一直都爱。
可我发不出声音。
梦一碎，猛地惊醒。
我还跪在冰冷的甲板上，天快亮了，海风依旧刺骨。
身边空无一人。
那天后，我的这具身子，算是彻底垮了。
我开始站不稳，洗菜，端盘子，走几步就眼前发黑，任何东西到嘴里都发苦，手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风一吹就晃。
我把这段时间在季家的工资全部转交给医院的闺蜜，并把孩子也托付给她。
我就要死了。
所以哪怕白冉冉把事情去孩子的恨，全都算在我头上，极尽折磨我，我也无所谓了。
直到那天，她蹲在我面前，捏着我的脸，语气诡异：“沈见春，别以为我不知道，季煜白这段时间去给我求药，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尽快恢复重新怀孕，他只是怕我伤害你！以此来减轻你的罪孽！”
我一愣。
看着她扭曲的面容，随机反应了过来，白冉冉自从失去孩子后精神就出了问题，所以胡言乱语也是正常的。
只是，我可能等不到春天了，也见不到季煜白了。
消息是佣人慌慌张张传出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生在雪山......遇上雪崩，失联了，生死未卜......”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我转身就往外冲，浑身的伤口瞬间被扯裂，膝盖一软，狠狠栽在门槛上。
碎石扎进肉里，我连疼都感觉不到，爬起来继续跑。
这一刻，什么痛，什么毒，什么折磨，全都被我抛在了脑后。
雪山脚下，风雪大得能把人卷走。
警戒线拦着，消防员和**死死按住我：
“小姐，不能进！里面随时二次雪崩！”
“你这身体进去，根本救不了人，只会送死！”
“让开。”
我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
“你不要命了？！”
命？
我早就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可他不能死。
我猛地推开他们，力气大得连我自己都惊讶。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雪沫子打进眼睛，又冷又疼，肺里**辣地疼，喘不上气，咳意猛地涌上来，我捂住嘴，指缝瞬间渗出血丝。
“季煜白——！”
我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雪吞掉，只剩下沙哑的气音。
我用手扒着雪，一点点往前爬，指甲磨破，血肉模糊，冻得失去知觉。
就在我快要昏过去时，我看见了那块巨石下的他。
他一动不动，浑身是雪，脸色惨白得像纸。
那一刻，我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最后一丝力气，疯了一样扑过去，用双手刨开他身上的雪。
石头压住他的腿，我搬不动，就用手抠，用肩膀顶，骨头像是要散架。
“季煜白......你醒醒......”
再次醒来时，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躺在病床上，没有丝毫力气，视线慢慢聚焦，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床边的季煜白。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腿上还打着石膏。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浓得化不开，复杂得让我心慌。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的嘴唇动了动，正欲说话，却被推门而入的医生打断：“沈小姐，你的这具身体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