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知青断炊，文昭自救------------------------------------------，村道上的尘土落回地面，任文昭站在空地边缘，灰布褂上沾着粉笔灰。孩子们还在泥地上画着歪斜的数字和房子，笑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来。她没再说话，只把手从布袋里抽出来，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知青点走。，云层压得低，山影沉沉地贴在远处。她脚步不快，鞋底踩过干裂的泥块，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回到知青点那间低矮的土屋时，屋里已经聚了几个知青，围坐在灶台边，没人说话，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空了的米缸。，伸手摸了摸缸底，又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昨儿还能熬点稀的，今儿连渣都没了。”他嗓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公社答应的粮还没到，队里说等雨停了才调拨，可这雨一连七天，啥时候是个头？等？等死么？”另一个女人冷笑一声，把搪瓷缸蹾在灶台上，“我三天没吃干饭了，胃里烧得慌。”。有人说该去大队要粮，有人说去邻村借，还有人嚷着要写信回城找关系。声音越拔越高，夹杂着咳嗽和叹气，像一锅煮沸却没米的水，翻腾着***也不成形。。她默默走到自己床铺边，弯腰从床下拖出一个小布包。布是洗得发白的粗蓝布，用麻绳扎着口。她解开绳子，里面是一把野菜：灰条、马齿苋、还有几根挖断了的荠菜根，叶子泛黄，沾着泥土。，走到灶台前，蹲下身，开始择菜。动作很稳，一根根摘去老叶和须根，手指灵活地掐断茎秆。水缸里只剩半桶浑水，她舀了一瓢，轻轻漂洗。“哟，还真拿这个当饭吃？”刚才那个女人凑过来，瞥了一眼，“我看你是清高惯了，饿不死就饿不死，装什么济世菩萨？”。她把洗好的野菜放在破瓷盆里，又从灶角取出一把锈刀，慢慢切碎。菜叶细小，刀刃钝，每一下都得用力压着才能切断。她不急，一刀接着一刀，节奏均匀。，她加水入锅，架在灶膛上。柴是湿的，点火费劲，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她半跪在灶前，用铁钳拨弄柴禾，直到火苗终于舔上锅底。。但也没人走开。他们看着那口锅，看着水一点点热起来，冒出细小的泡。，把切剩的菜梗分成几份，每份不多不少，用旧报纸包好，一一摆在各人床头。最后一份放在自己枕边，大小与其他相同。，没动，也没说话。其他人也沉默着，有的翻了个身，有的盯着屋顶裂缝，谁都没道谢。。屋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翻身，草垫发出窸窣声；有人梦里咳嗽，闷闷地响两下。外头风又起了，拍打着窗纸，像有东西在挠。
任文昭没睡。她坐起身，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从怀里掏出一小截粉笔。她走到墙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抬手在斑驳的土墙上写下一行字：
x + 3 = 7
笔画清晰，横平竖直。她退后半步，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写：
解：x = 7 - 3
x = 4
她盯着那三个字——x=4——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4”的末笔，像是确认它真的存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极轻的一点弧度，转瞬即逝。
她吹了吹手指上的粉屑，把粉笔放回布袋，塞进枕下。躺回去时，身子蜷了蜷，手搭在被角，闭上了眼睛。
墙上那道算式静静留在那里，没有光特意照它，也没有人会看它。但它写着，就像她还活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