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蜂巢-------------------------------------------19 · 主管会议室 “报告！”，喘息声压过了警报的红光。。“049……在处刑时，不见了！” ，没拿起来。“处刑室是4级封锁。他怎么出去？不知道。监控……监控先是一片雪花，然后——然后？然后画面里只剩下那把椅子。”研究员的声音在发抖，“空的。”。“检查1级监控录像。损毁了。2级。损毁。”
“3级、4级、5级。”
研究员沉默了两秒。
“……全部损毁，长官。”
警报声在走廊尽头回荡。主管盯着桌面上那张049的档案照片——鸟喙面具，黑袍，中世纪医生的剪影，像一个从瘟疫年代走出来的幽灵。
“它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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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I北美分部 · 干员宿舍区
蜂医睁开眼睛。
天花板。宿舍的天花板。灰色的，有一道裂缝从他第一次入住就在那儿。
但他的视角不对。
他躺在地上。
耳鸣像蜂群一样在颅骨内侧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一阵阵发麻，嘴里有血腥味——舌尖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
“怎么回事……？”
他撑着地板想坐起来，手掌按到什么冰凉的东西——是他的激素枪，摔在地上，保险还开着。
“我怎么倒地上了？”
记忆的最后一帧：他在整理装备。明天有任务。然后——
空白。像有人用橡皮把他脑子里的几个小时擦得干干净净。
他还没想明白，喉咙突然被一道力道扼住。
不是手。不是绳子。是什么东西——看不见，但存在，像空气突然变成了固体，从内部撑开他的气管。
蜂医的身体弓起来，后背狠狠撞上柜子角，痛觉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大脑，窒息的恐惧已经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的手指抠向喉咙，什么也抠不到。指甲在皮肤上留下血痕，没用。空气进不去。胸腔像要炸开。
老子……还想活……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一个在战场上见惯死亡的人，一个亲手把几十个战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此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地上抽搐、翻滚、用后脑勺砸地板。
越挣扎，眼睛越往上翻。
天花板的裂缝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最后一点意识里，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他自己脑子里。
很轻，很温和，带着某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腔调：
“别怕。手术很快就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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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后。
蜂医的眼睛完全上翻，只剩下眼白。
宿舍一片狼藉：椅子翻了，柜门开着，装备散落一地，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被他的脚蹬成一团。
然后，那具身体动了。
先是手指。蜷缩，伸展，像在适应新的手套。
然后是手腕，手肘，肩膀——关节一个一个被“试”了一遍。
最后是脖子。
僵硬僵直的四肢忽然松弛下来。不是正常人的松弛，是提线木偶的线被剪断之后，木偶自己决定站起来的松弛。
他站起身。
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
但他在呼吸。平稳的，深长的，像一个刚睡醒的人正在享受清晨的空气。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翻倒的椅子、散落的装备、地上那支激素枪。
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唰——
宿舍恢复了原状。
椅子自己立正，柜门轻轻合拢，被子飞回床上叠好，装备一件一件落回原位。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向卫生间。脚步很轻，很稳，每一步的长度都精确到毫米。
镜子里的脸，是罗伊·斯米。
金发，碧眼，日耳曼人那种硬朗的轮廓，二十七岁，GTI医疗干员，代号蜂医。
但那张脸在笑。
不是蜂医的笑。蜂医的笑是温和的，可靠的，能让伤员安心的。
这个笑不一样。这个笑像一面镜子反过来对着你——你看见自己，但你知道那不是你。
他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他对着镜子开口，用德语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Endlich.（终于。）”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很满意。
这具身体。年轻，健康，受过严格训练，脑子里装满了战地医疗知识。
而且——他的笑容又深了一分——这具身体的主人，还在。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在挣扎，在恐惧，在试图抢回控制权。
这样更好。
没有挣扎的俘虏，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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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
门开了。
阿列克谢站在门口。五十出头，灰蓝色的眼睛，厚重得像一堵移动的墙。深蓝。GTI的活堡垒。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罐格瓦斯——***带过来的存货，他偶尔会分给几个他认可的年轻干员。
“伤势怎么样了……”他的目光落在蜂医脸上，顿了一下，“……你没事吧。”
黑瞳色的眼球快速收势，瞳孔收缩，聚焦，恢复正常。
那一瞬间，阿列克谢觉得自己看见了什么。但太快了，快得像错觉。
“怎么了？”蜂医问。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的，有点疲惫——刚受过伤的人该有的疲惫。
“……没什么。”
阿列克谢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格瓦斯轻轻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伤好了？”
“好了。”蜂医活动了一下肩膀，“你那两针管用。”
“嗯。”
沉默。阿列克谢没有走。他就站在那儿，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蜂医。
蜂医迎上他的目光，不解地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事。”阿列克谢移开视线，“走吧，有任务。简报室。”
“行。”
蜂医从挂钩上取下战术服，披在身上。他的动作很自然，很流畅，每一个习惯性细节都和平时一样——先套左臂，再甩右肩，然后拉链拉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停住，调整一下领口。
太自然了。
阿列克谢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很稳。蜂医的手一向很稳，一个外科医生该有的稳。
但此刻他注意到一件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蜂医拉链的时候，用的力道比平时轻一点。平时他会“唰”地一下拉到顶，干脆利落。这次他拉得很慢，像是在感受那个动作。
“……格瓦斯。”阿列克谢忽然开口，“给你带的。”
蜂医看了一眼桌上的塑料袋，笑了：“谢了。回来喝。”
他走向门口，和阿列克谢擦肩而过。
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顿。
那一顿只有零点几秒。正常人不会注意到。正常人会觉得他只是在调整握门的姿势。
但阿列克谢是阿尔法出来的。阿尔法教的第一件事：看细节。 细节不会撒谎。
那个停顿，太长了。长到像一个人第一次握住这扇门的把手，在记住它的触感。
蜂医回过头，对阿列克谢笑了一下。
那笑容没有任何问题。温和的，可靠的，让人安心的——GTI医疗干员蜂医的标准表情。
但阿列克谢的脊背忽然有点发凉。说不清为什么。
“真有意思。”蜂医说。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阿列克谢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
真有意思。
什么意思？
他站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的广播响起第二次：“全体干员，请前往简报室。重复，全体干员……”
他拎起那两罐格瓦斯。
罐身冰凉，和他手指的温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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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报室。
投影幕布上显示着一张卫星图。一个废弃的研究设施，标注着红色警示框：SCP收容站点 | 破碎穹顶爆发点 | 等级：Keter级威胁区域。
指挥官站在台前，面色凝重。
“三角洲小队，任务代号‘蜂巢清理’。”
红狼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威龙在翻任务简报，眉头微皱。无名坐在角落里，整个人的存在感低得像一团影子。牧羊人在和乌鲁鲁低声讨论装备。露娜在调整她的弓弦，偶尔抬眼看一眼门口。
疾风不在。疾风是哈夫克的人。
但这里有一个人应该是哈夫克的敌人，却曾经是她的战友。
蝶。莉娜·范德梅尔。前哈夫克核心研究员。她的仿生蝶群无人机安静地趴在她肩膀上，翅膀偶尔翕动一下，像在呼吸。
蛊坐在她旁边。两个哈夫克叛逃者隔着半个座位，谁也不看谁。
深蓝最后一个进来。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室内，然后沉默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最靠近门的地方，最方便冲出去的地方，也最方便挡住**的地方。
蜂医已经在里面了。坐在医疗干员的位置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起来很放松。
阿列克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只有一秒。
蜂医感觉到了。他抬起头，对阿列克谢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没有任何问题。
阿列克谢移开视线。
“安静。”指挥官敲了敲桌子，“这次任务，有几个重点。”
投影切换。一个巨大的建筑群出现在屏幕上，周围标注着红色的危险区域。
“目标地点是位于破碎穹顶爆发点之一的旧Site-19废弃设施。三天前，我们监测到该区域出现异常能量波动。昨天，侦察无人机拍到这个——”
画面切换。
模糊的航拍影像里，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站在废墟中央。
看不清脸。但他戴着鸟喙面具。
SCP-049。
简报室里安静了一秒。
“……这不是唯一的问题。”指挥官继续，“哈夫克的武装部队也在向该区域移动。情报显示，他们想带走设施里的某样东西——”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一个密封容器的3D建模。容器上印着基金会标志，和一个编号：
SCP-500
蜂医手中的笔，停住了。
只有一瞬间。
然后它继续转了起来。
“全员，任务简报完毕。准备出发。”
干员们陆续起身。
阿列克谢走在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蜂医的背影上。那具身体穿着熟悉的战术服，步伐和平时一样，肩背线条和平时一样，后脑勺金发的弧度也和平时一样。
但他说不清为什么。
那罐格瓦斯，他还拎在手里。
冰凉，冰凉，和出发前的战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