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军营的灯光昏黄，他的眼睛却很亮，像淬过火的铁。

“然后我想问你，那把刀，你磨给谁的？”

我看着他。

帐外有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声由近及远。

我低头，继续磨刀。

“磨给谁的都行。”

我说，“反正不是给他。”

顾西洲直起身，抱着手臂看我。

“那磨好以后呢？”

我没答。

他又问：“你打算去哪？”

我放下刀，在灯光底下举起刀刃，看那一道冷光映出我的眼睛。

“不知道。”

“那就在这待着。”

他说，“我这儿缺个磨刀的。”

三个月后。

我在顾西洲的军营里，磨完了三十七把刀。

他也确实没让我干别的。

每天就是磨刀，偶尔帮他缝两针伤口，再偶尔，被他拉着去校场看练兵。

军里的人一开始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后来习惯了，见面就喊“嫂子”。

我没应过。

顾西洲也没纠正。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那天，斥候来报，说营外有人求见。

“谁？”

斥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沈砚青。”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三个月了。

我没打听过他的消息，也没想过他会来。

顾西洲坐在帅案后面，闻言抬起眼皮，看着我。

“见不见？”

我把刀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见。”

营门大开时，沈砚青是一个人来的。

没带兵，没骑马，步行穿过辕门，走进这座他这辈子最不可能踏足的军营。

他瘦了。

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眼底乌青一片，嘴唇干裂，身上那件袍子沾满了灰，像是一路走着来的。

他看见我，脚步顿住。

隔着十几丈的距离，他就那么站着，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没动。

他忽然跪下了。

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四周的士兵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拦。

顾西洲站在我身后，没出声。

沈砚青跪在那，抬起头，看着我。

“然然。”

他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原来的声音，“我来接你回去。”

我没说话。

他跪着往前挪了一步，膝下的石子硌出血来。

“我知道我错了。”

他说，“我不该娶她，我不该让你走，我……我三年前就该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听着，没动。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

“那女人我送走了，送回江南，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她**。

府里还是你的，正屋还是你的，所有东西都给你留着——沈砚青。”

我打断他。

他停下，仰着脸看我，眼眶通红。

我走前一步，低头看他。

“你身上余毒清了吗？”

他愣了一下。

“清了，”他说，“早就清了。”

“那就好。”

我说。

他从我这三个字里听出一点希望似的，猛地挺直脊背，手撑着地想站起来——“那把刀你留着吧。”

我说，“别再来找我。”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欠我的，这三个月，算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