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汐

赏灯？------------------------------------------，易陨汐站在雕花穿衣镜前，指尖捏着月白软绸的裙裾微微发颤。房间里弥漫着冷梅香的熏香，混着他惯用的皂角气息，竟有种奇异的融合。，此刻却被一袭烟霞色襦裙柔化了棱角。乌发松松挽成垂挂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抬手抚上鬓角，指腹蹭过微凉的珍珠耳坠，那是侍女偷偷塞给他的，说这样才像画里的仕女。，绣着暗纹的银丝在昏暗中泛着微光。他试着走了两步，丝绸***小腿肌肤，带来陌生的**感。腰间玉带勒出纤细的腰线，让他下意识挺直脊背，却在瞥见镜中那抹纤秾合度的身影时，猛地别开眼。：“易小姐，夫人让您去前院赏灯。”，抓起披风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惊惶的杏眼。镜中人影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烟霞色裙摆扫过地面，惊起一片细碎的流光，像极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披风厚重的料子压得肩背发酸，脚下步子放得极慢。长廊两侧挂着串串琉璃灯，暖橙的光透过琉璃漫出来，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晚风卷着桂花甜香扑过来，吹得披风边角翻飞，露出一点烟霞色的裙角，他慌忙伸手按住，脊背绷得笔直，像根被强行弯折的青竹。，脚步轻得像一阵风，时不时回头望他一眼，欲言又止。方才梳妆时她便瞧得出，这位被迫换上裙衫的少年浑身都透着抗拒，眼下这副紧绷的模样，更是看得人心底发紧。，前院的喧嚣骤然撞进耳中。丝竹乐声婉转悠扬，宾客的谈笑、杯盏相碰的脆响混在一起，暖光裹着人影攒动，映得夜空都亮了几分。满院皆是华服男女，鬓影衣香，唯有他一身不合时宜的女装，裹着厚厚的披风，格格不入地立在廊下。，一身绛色织金褙子，眉眼温和，眼角的细纹都浸着笑意。瞥见易陨汐的瞬间，她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又柔和下来，抬手朝他招了招。，好奇、玩味、探究，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易陨汐身上。他下意识垂眸，长睫垂下掩住眼底的难堪，攥着披风的手几乎要将布料捏出褶皱，磨得掌心生疼。“陨汐，过来。”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脚步迟疑地挪过去。每走一步，裙摆便轻轻扫过脚踝，陌生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放重。走到夫人面前时，他勉强低头行了个礼，声线绷得发紧，细弱得像蚊蚋：“夫人。怎的裹得这样严实？”夫人抬手，指尖毫不留情地掀开他的披风，烟霞色襦裙骤然暴露在暖灯下，银丝暗纹流转生辉，衬得他冷白的肌肤近乎透明。周遭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夹杂着暧昧的窃窃私语。，猛地抬手想拢回披风，却被夫人按住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力道不大，却带着无法挣脱的桎梏。“今日是上元赏灯宴，你这般模样，才合规矩。”夫人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他鬓边的珍珠耳坠，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今日来的都是城中名门贵客，好好应酬，莫要失了仪态。”
这话里的深意，易陨汐如何不懂。不过是借着赏灯宴，将他推到众人面前，让所有人都看清，易家如今，连嫡子都要这般任人摆布。
他喉头滚动，指尖死死蜷起，指甲嵌进掌心，疼意堪堪压下眼底翻涌的屈辱。抬眼时，恰好对上几道戏谑的目光，其中一道尤为刺眼——斜倚在栏杆上的锦衣公子，桃花眼微微上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流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人指尖转着酒杯，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遭几人听清：“早听闻易家有位容貌绝色的公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换上女装，竟比寻常仕女还要动人几分。”
话音落下，周遭哄笑声此起彼伏。
易陨汐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屈辱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连耳尖都染上一层薄红。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几乎要将指甲掐进肉里。
夫人却仿佛没听出其中的戏谑，反而笑着抬手，将他往那锦衣公子身侧推了推：“萧公子说笑了，陨汐性子腼腆，还望萧公子多照拂一二。”
萧公子笑着应下，起身凑近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目光扫过他纤细的腰线、垂落的裙摆，最后落在他惊惶躲闪的杏眼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自然应当照拂。”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酒气，易陨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上冰冷的栏杆，退无可退。晚风再次吹过，烟霞色裙摆猎猎翻飞，他望着满院灯火通明、笑语晏晏，忽然觉得眼眶一阵发烫。
明明是暖意融融的上元夜，他却如坠冰窖。身上的襦裙、耳间的珍珠、旁人戏谑的目光、夫人冰冷的安排，层层叠叠将他困住，让他喘不过气。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将眼底所有的难堪、屈辱与不甘，尽数掩了去。唯有攥紧的双拳，泄露了少年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