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勤恳少年，笨拙报恩------------------------------------------。，暮落风声呜咽，这片贫瘠荒芜的**从来不会馈赠半分温柔，世代栖息在这里的游牧族人，一辈子都在和天灾、风沙、贫瘠、饥寒拼死博弈。没有坐享其成的安稳，所有活下去的资格，全部来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血汗劳作。。，部落族人依旧保持着淡漠疏离的态度。无人专门照料他，无人过问他的过往，每日只有路过的牧民，顺手为他留下一碗清水、少量粗干粮。对部落而言，他只是一个侥幸活下来、来历不明的外族流民，不值得耗费多余的精力与善意。，已然是乱世绝境里最奢侈的馈赠。，后背狰狞的贯穿伤慢慢结痂稳固，濒临枯竭的体力一点点恢复。七日之后，他已经能够独自起身站立，勉强行走劳作。，沈殊砚没有贪恋营帐的安稳，没有心安理得享受族人的施舍。，心底立下的誓言。，是绝境救赎，是乱世微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随手一碗热粥，一方容身之地，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他早已注定覆灭的性命。他无钱无财、无物无礼，一无所有，唯一能用来报恩的，只有自己这双不怕苦、不怕累的手，和永不偷懒、极致勤恳的本心。，大漠天光尚未彻底撕开晨雾，整片营地尚且一片寂静。部落族人还在熟睡休憩，沈殊砚便独自走出了闲置营帐。，裹挟微凉细沙拍打在身上，刚愈合的皮肉微微发紧，带着细碎的刺痛。他全然不在意，孤身走向营地外侧的**滩。，可供燃烧的枯枝干涩稀少，族人每日生火取暖、熬煮食物全靠**散落的枯枝干草。平日里孩童与青壮年零碎捡拾，常常供不应求。，在广袤荒凉的沙丘之间穿梭跋涉，仔细搜寻散落的枯木、干草、风干的灌木根茎。，脚下流沙松软，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短短半个时辰，他额间便渗出细密冷汗，刚刚愈合的后背伤口，也随着弯腰起身的反复动作，传来阵阵拉扯的钝痛。。
他本就是拖累部落的外人，无权享受分毫安稳，唯有加倍劳作，填补自己消耗的粮草物资，才不算辜负这份来之不易的收留之恩。
日出破晓，天光铺满大漠。
部落族人陆续苏醒，走出营帐之时，尽数愣住。
营地门口，整齐堆叠着满满三大垛干燥枯枝，捆扎得整整齐齐，分量充足，足够整个部落数日的生火所需。
单薄的少年独自立在柴火堆旁，衣衫依旧破旧，身形清瘦挺拔，满身沙尘，安静温顺，眉眼干净澄澈。
自这天起，部落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名外族少年的勤恳。
每日天未破晓，他必然外出拾柴储火。日出之后牧民集结放牧，他永远第一个主动跟上队伍，不等任何人吩咐，主动帮忙驱赶散漫的牛羊，修补被风沙刮破的放牧围栏，清理草场碎石，**外围草场边界。
他力气不如成年牧民，体格单薄，干不了重刀狩猎、搬运巨石的重活，便包揽了所有最繁琐、最枯燥、最耗费时间的细碎杂活。
烈日当空，大漠骄阳灼热刺眼，晒得牧民纷纷躲避在矮坡阴影休憩。唯独沈殊砚依旧留在草场之中，低头打理散乱牧群，捡拾散落草料，检查牛羊伤势，从头到尾不曾偷懒半分。
日暮西沉，所有牧民收鞭归营，结束一日劳作，他依旧不肯歇息。
他会主动前往部落蓄水池，帮年迈无力的独居老人挑水储缸，帮部落妇人搬运晾晒的兽皮粮草，帮年幼无人照看的孩童喂食粗粮粥。部落里所有无人愿意费心、琐碎枯燥的杂事，尽数被他默默包揽。
他温顺、安静、不争、不抢。
从不索要额外干粮，从不奢求族人善待，从不辩解过往身世，终日沉默劳作，任劳任怨。部落偶尔有人对他抱有戒备与排挤，言语淡漠疏离，他也从不放在心上，依旧本本分分做事，踏踏实实报恩。
久而久之，部落族人心中的戒备，一点点消散殆尽。
所有人都能看见，这个外来的少年，纯粹、温顺、懂得感恩。他不像乱世其他流民贪婪自私、狡诈阴私，他只是拼尽一切，想要回报部落的善意。
渐渐有妇人于心不忍，在熬煮粮食时，悄悄多盛一块风干兽肉；有年长的老人休憩闲谈时，偶尔赠予他一小块柔软兽皮，让他遮挡风沙、抵御寒凉。
面对所有人细碎微薄的善意，沈殊砚尽数记在心底，愈发勤恳内敛。
他知道自己无以为报，只能用日复一日的劳作，回馈这片收留他的方寸烟火。
营地远处，高耸孤峭的白石祭台之上。
夙夜泠汐终日静立祭台，执掌部落巫祭，凝望大漠天地。
素白严谨的巫袍衬得她身姿孤绝清冷，眉眼无尘，神性肃穆。按照部落千年戒律，巫女不得窥探俗世私情，不得对凡人生出恻隐，不得偏心、不得动容，终生无情、无念、无私，唯奉天命，唯守族群。
她是整片部落唯一能窥见天道丝线、洞悉世间宿命的人。
日日俯瞰营地，她清晰看着那名少年日复一日奔波劳碌。
看他凌晨踏沙拾柴，看他烈日放牧劳作，看他温柔照料部落老弱，看他温顺谦卑、赤诚报恩。
世人所见，是少年知恩图报、温顺善良、无辜纯粹。
唯独她透过漫天浮动的洁白时间丝线，窥见残酷冰冷的天道真相。
少年越勤恳，越温柔，越想要守护部落烟火、报答族人善意。
整片部落维系寿命、气运、安稳的时间银丝，便断裂得越快、越彻底。
他的善良不是过错，他的赤诚发自本心，他的报恩纯粹无瑕。
可他与生俱来的原罪早已刻入骨髓。
他存活于世，本身就是对人间最大的掠夺。
微风拂过祭台，吹动少女垂落的素白衣袖。
夙夜泠汐垂眸凝望下方忙碌的少年，清冷无神的眼底，藏起一丝无人察觉的细碎动容与极致挣扎。
她恪守戒律十九年，心如寒石，断绝七情六欲，看遍人间生死薄凉，从未对任何凡人动心破例。
可此刻看着沙丘之下，卑微求生、笨拙报恩、温柔纯粹的少年。
她恪守半生、牢不可破的神性戒律，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