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毒引毒------------------------------------------。，刺在苏雅萱脸上。那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忽然被一束光照到眼睛时的本能反应。。防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水温……”苏雅萱走近一步，将托盘放在他脚边的木箱上。她故意放慢动作，让他看清自己的每一个步骤——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有任何威胁。“四十三度。”她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高了。这种体质，水温不能超过四十度，否则会加速血液循环，毒性发作更快。”。，像是一只沉睡的野兽被猛然惊醒。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浮现，指节泛白。“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摩擦玻璃，“怎么知道？”。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太快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人，第一次见面就精准地说出了他身体最大的秘密。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极其可疑。。。“我学过中医。察脉而知体质，观色而知病症。”苏雅萱收回手，用围裙擦了擦指尖的药渍，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陆先生，您这体质，泡药浴是*****。”，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她不能暴露自己重生的事实——那只会让他觉得她疯了。她必须用一个他能接受的解释：中医。这个身份足够合理，也足够安全。，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肤，看到她的骨头里去。。挂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打着节拍。
“出去。”他说。
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
苏雅萱没有动。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在出租车上，凭着前世记忆写下的“蝶蜕散”改良方子。前世的陆宇辰在生命的最后三个月里，无数次修改这个方子，试图找到延缓毒性发作的方法。他最终没有成功，但那些修改的思路，却刻进了她的记忆里，像是刻进骨头里的刀痕，永远不会消失。
“这个方子，”她将纸放在托盘边缘，动作很轻，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佛前供上一炷香，“以毒引毒的思路是对的，但配伍有问题。”
陆宇辰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然后，他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一次不是警惕，而是震惊。一种近乎于难以置信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震动。
“红花太燥，会伤阴；川芎太散，会耗气。”苏雅萱的声音低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这间光线昏暗的杂物间里，“换成丹参和赤芍，佐以黄芪扶正，效果会好一些。”
这是陆宇辰前世花了三年时间、在无数次毒发中反复试验才得出的结论。而她，现在就把它放在他面前。
陆宇辰伸出手。
他的手指苍白而瘦削，带着长期浸泡药水的微皱。指尖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蝶毒的侵蚀，还是因为这张纸上写的东西太过惊世骇俗。
他拿起那张纸，看得很慢。
慢得像是在辨认每一个字，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苏雅萱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头读方子的样子。阳光从他身侧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他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角。他看得很专注，那种专注让她想起前世——他教她辨认穴位时，也是这样，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这一件事。
“你……”他再次开口。
声音里多了一丝什么。
像是震惊。像是警惕。又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黑暗中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从哪儿来的？”
“我编的。”苏雅萱笑了笑。
那笑容坦荡得没有任何杂质，像是春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干净得近乎透明。
“我是中医，编个方子，不难。”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先生，药浴别泡太久。十五分钟后，我来收桶。”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冰凉的墙面透过薄薄的T恤贴在她的后背上。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擂鼓。
第一步，走完了。
陆宇辰，这一世，换我来找你。
走廊另一端，陈淑兰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账本，目光却落在苏雅萱身上。那目光里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影子，却又抓不住。
“小姑娘。”她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
苏雅萱直起身，转过身，对上了陈淑兰的目光。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陈淑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刻意在强调什么，“既然来了我这儿，就得守我这儿的规矩。客人是客人，你是你，别动歪心思。我这店虽然小，但干净。”
那目光里有一种力量——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守护。像是一只**鸡张开翅膀，护着身后的一窝小鸡。
苏雅萱忽然明白了。
陈淑兰知道陆宇辰不对劲。她或许不知道蝶毒，不知道龙城陆家，不知道那些暗流涌动的阴谋。但她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杂工身上有秘密，而她选择保护他。
用一个破旧足疗店老板娘所能做到的最朴素的方式。
“兰姐。”苏雅萱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真诚得没有任何杂质，“我就是来洗脚的。真的。”
陈淑兰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几秒里，苏雅萱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双饱经世事的眼睛称量。
然后，陈淑兰点点头，低头继续打算盘。噼里啪啦，清脆而规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苏雅萱走回后厨。唐小禾正蹲在砂锅前，一脸崇拜地看着她：“雅萱姐，你太厉害了！老陆从来不理人的，你居然能跟他说那么多话！”
“是吗。”苏雅萱蹲下来，帮唐小禾收拾药材。
窗外，江城老街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早点摊收工的声响，铁皮卷帘门哗啦啦地拉下来，还有老街坊互相打招呼的笑声，用江城土话喊着“吃了没”。
苏雅萱看着砂锅里翻滚的药汁，褐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人间烟火气。
前世她在精神病院里，最想念的就是这个。不是锦衣玉食，不是名车豪宅，而是这种最普通的、最平凡的人间烟火。早点摊的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老街坊蹲在路边下象棋时的争吵声，小孩子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青石板路的声音。
还有那个在杂物间里，对着一张陌生方子发呆的二十三岁的男人。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她会治好他的毒，会帮他夺回陆家，会把那些害他们的人一个个送入地狱。她要让他活到三十岁、四十岁、一百岁，让他看到外面的太阳，让他知道这人间值得。
而这一切，都从今天开始。
从这间破旧的足疗店开始。
从这张改良过的药方开始。
从她站在这里、心跳如鼓、却一步不退开始。
唐小禾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雅萱姐，你说老陆那张脸，是不是挺好看的？就是太冷了点，像块冰。”
苏雅萱笑了，没有回答。
她端起砂锅，将药汁缓缓滤入陶罐。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药香弥漫开来，带着丹参特有的微苦和赤芍淡淡的甘。
冰块吗。
她想。
那她就来做那把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