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墨语的新书

走马**·烂摊子------------------------------------------，深吸一口气。，"业主之家"四个红字掉了一半，变成"业之主家"，看着像某种神秘组织的据点。。。，正在播放《甄嬛传》，音量开到最大，华妃正在喊"**就是矫情"。"有人吗？"徐纯阳敲了敲台面。。，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歪在椅子上，睡得口水横流，手机屏幕还亮着——拼多多砍一刀的页面，差0.01元提现。，扫了那个二维码，帮砍了一刀。"叮——"，看见一张凑近的帅脸，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你、你谁啊？""新来的经理，徐纯阳。"他直起身，"姐，你砍的那一刀，我帮你点了。但友情提示，这0.01元后面还有金币、钻石、碎片，套路深得能淹死锦鲤。"，低头看手机，果然页面又变了：差0.001个钻石。"**，"她骂了一句，"我拉了三十八个人了。""正常，"徐纯阳拍拍她肩膀，"这玩意儿比业主还难搞。姐怎么称呼？"
"刘翠芬，大家都叫刘姐。"她揉揉眼，"经理？苏总真把你派来了？"
"如假包换，新鲜出炉。"徐纯阳环顾四周，"其他人呢？"
刘姐往左边一指："保安室，老周在斗**。"
往右边一指："电工房，老张在刷抖音。"
往楼上一指："保洁部，王阿姨们在楼道里择中午的菜。"
徐纯阳沉默了两秒："那……物业工作呢？"
"什么工作？"刘姐一脸茫然。
"就是……"徐纯阳斟酌了一下，"业主报修、投诉处理、门禁管理、绿化维护……"
"哦，那些啊。"刘姐摆摆手，"前任经理在的时候搞过，他跑了之后就没人管了。反正业主骂累了就不骂了，跟拼多多砍价一样，熬到最后就放弃了。"
徐纯阳走到保安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激动的喊声："王炸！老子这牌天胡！"
他推门进去。
三个保安围坐在监控屏幕前，屏幕上的画面不是小区监控，而是斗**游戏界面。中间那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光着膀子，胸口纹条龙，龙的眼睛被岁月撑成了双眼皮。
"老周？"徐纯阳问。
汉子回头，上下打量他："新来的？"
"徐纯阳，经理。"
老周把牌一扔，站起来，身高一米八五，压迫感十足："经理？就你这小身板？"
徐纯阳没退，反而往前一步，仰头看着老周："周哥，你这龙纹得不错，但眼神有点忧郁，是不是当年纹的时候师傅手抖了？"
老周一愣，低头看自己的胸："忧郁？"
"对，"徐纯阳指着龙眼，"你看，这眼神，像不像你斗**输了三万欢乐豆之后的表情？"
旁边两个保安噗嗤笑了。
老周脸一黑："***……"
"别激动，"徐纯阳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红塔山，不嫌弃吧？"
老周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有事说事。"
"没事，就是认认门。"徐纯阳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住，"对了周哥，监控屏幕该擦了，灰厚得能种多肉了。还有，你斗**那牌其实不该出王炸，对面明显有炸，你留着春天更稳。"
老周一愣，低头看屏幕，果然下家四个二带两王，直接反春。
"操！"老周一拍桌子。
徐纯阳笑着带上门。
电工房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传来魔性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他探头进去。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马扎上，手机横屏，正在看土味视频：一个精神小伙在田里跳《科目三》，配乐是"我姓石，无论何时与你相识我都值"。
"张师傅？"徐纯阳敲敲门框。
老头抬头，眼神迷离，显然还没从"我姓石"的魔咒里解脱出来："啊？"
"电路总闸在哪儿？"
"墙后面。"老张指了指。
"最近跳闸多吗？"
"多。"老张低下头，继续刷视频，"业主自己推，推不上去再找我。"
"那您平时……"
"刷抖音。"老张头也不抬，"你要不要看？这个博主可有意思了，每天表演用头开西瓜。"
徐纯阳沉默片刻："张师傅，您这电工证……"
"有，"老张从抽屉里掏出个红本本，"2008年考的，今年该复审了。"
"今年2024年。"
"……是吗？"老张眨眨眼，"那过期十六年了？"
"对。"
"没事，"老张摆摆手，"电这玩意儿，通了就是通了，不通就是不通，跟证没关系。"
徐纯阳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弃电工房，转身上楼。
三楼保洁部。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群大妈在聊天：
"我家那口子昨天又喝多了，吐了一床，我让他睡沙发。"
"睡沙发便宜他了，我家那个，我让他睡楼道，被邻居投诉了。"
"要我说啊，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除了***。"
徐纯阳推门进去，六个保洁阿姨围成一圈，中间摊着一堆青菜，正在摘黄叶。
"各位阿姨好，"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我是新来的物业经理，徐纯阳。"
阿姨们齐刷刷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射。
"哟，小伙子挺精神。"
"有对象了吗？"
"多大了？属什么的？"
徐纯阳被这连环问轰得后退半步："那什么……阿姨们，这菜……"
"中午的，"一个胖阿姨举起一把菠菜，"物业管饭，自己带菜，厨房公用。"
"那……楼道里的菜叶子……"
"择完就扫，择完就扫。"胖阿姨摆摆手，"小伙子，你真有对象了吗？我侄女今年二十六，***，长得可俊了。"
"谢谢阿姨，"徐纯阳擦擦汗，"但我刚入职，想先搞事业。"
"搞事业好啊，"另一个瘦阿姨接话，"男人得有事业。但事业搞成了，对象就不好找了——现在的姑娘，都喜欢小鲜肉，你这岁数，再过两年就是老**了。"
"阿姨教训的是。"徐纯阳点头哈腰，"那什么，我先去熟悉一下小区环境，您们忙着。"
他逃也似的下楼，背后还传来阿姨们的议论：
"这小伙子不错，有礼貌。"
"就是看着有点花，眼神飘。"
"飘点好，飘点的会疼人……"
徐纯阳站在物业楼门口，点了一根烟，仰望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像他的心情。
手机响了，苏晚晴的微信："第一天，感觉如何？"
他打字："苏总，我申请加预算。"
"理由？"
"需要给保洁阿姨们买个择菜筐，她们现在在楼道里择菜，业主看见以为我们在搞农家乐。"
"……"
"还需要给老张报个电工证复审班，他的证比我的年龄还大。"
"……"
"最重要的是，"徐纯阳深吸一口烟，"我需要一箱红牛，给老周他们提神，他们现在白天斗**，晚上估计得加班打王者。"
苏晚晴回了一条语音，只有两个字，冷得像冰："干活。"
徐纯阳掐了烟，走进小区。
锦绣花园，建成于2010年，曾经的高档小区，现在的……他看着开裂的柏油路面、枯死的绿化带、贴满小广告的单元门，脑海里浮现一个词：
叙利亚战损风。
一个老头坐在凉亭里，正在喂鸟。鸟笼挂在树上，老头坐在轮椅上，一人一鸟，相对无言。
徐纯阳走过去："大爷，遛鸟呢？"
老头抬头，眼神警惕："物业的？"
"新来的经理。"
"哦，"老头低下头，继续喂鸟，"又来一个。"
"又来一个？"
"啊，"老头数着手指头，"你是今年**个。第一个干了两个月，被业主气出高血压。第二个干了一个月，跟女业主搞暧昧被举报。第三个干了三个月，自己跑了，说是要去**净化心灵。"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怜悯："小伙子，你打算干多久？"
徐纯阳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刚才从前台顺的："大爷，您这鸟叫啥名？"
"翠花。"
"……公鸟？"
"啊，"老头点头，"我起的，好养活。"
"大爷，"徐纯阳嗑着瓜子，"您跟我说说，这小区最棘手的业主是谁？"
老头想了想："王德发。"
"教兽？"
"大学教授，教文学的，"老头压低声音，"天天写投诉信，一天三封，雷打不动。上回因为楼道灯泡瓦数不对，他写了五千字的论文，从**生骂到LED技术，最后结论：物业是文明的倒退。"
徐纯阳瓜子壳吐了一地："还有呢？"
"小美，住A区3栋，网红主播，半夜直播，动静大。上回有个业主去敲门，她穿着兔**开门，业主老婆以为她老公**，闹到***去了。"
"还有？"
"李大爷，退休干部，以前在组织部，现在组织广场舞。上回因为篮球场被年轻人占了，他带了二十个老**去静坐，从早上坐到晚上，年轻人饿跑了。"
徐纯阳把瓜子嗑完，拍拍手站起来："大爷，谢了。翠花这名字不错，回头我给您介绍个对象，叫铁柱，也是公的，配一对。"
老头愣了一下，笑了："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徐纯阳往A区走，路过3栋，抬头看。
三楼窗户开着，一个穿吊带睡裙的姑娘正在晾衣服，背影窈窕，长发及腰。
他多看了两眼。
姑娘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两人目光对上。
是昨天电梯里那个——林曼丽。
她挑眉："徐经理，看够了吗？"
"没够，"徐纯阳面不改色，"但怕看久了流鼻血，影响职业形象。"
林曼丽哼了一声，把窗户关上，但窗帘没拉。
徐纯阳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手机又响了，刘姐发来的微信，一条语音，点开：
"经理！快来！业主群炸了！王德发教授又在@全体了！"
他点开业主群，999+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是王德发的：
"@物业全体 关于3栋2单元楼道照明色温问题的深度思考（续）——兼论物业管理的哲学困境"
徐纯阳往上翻了翻，前面还有：
"（一）从柏拉图洞穴寓言看物业的信息不透明"
"（二）用福柯的权力理论分析物业费收缴机制"
"（三）海德格尔此在概念与业主身份认同"
他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打字：
"王教授，您这论文写得挺好，但物业群不是知网，发这儿没影响因子。要不您改投《物业研究》？我给您当通讯作者。"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新来的经理有点东西！"
"王教授，人家让你投SCI！"
王德发回了一条："年轻人，你懂什么学术？"
徐纯阳："不懂，但我懂灯泡。3栋2单元是吧？我现在过去，给您换个5000K色温的，保证您写论文不眼瞎。但有个条件——"
王德发："什么？"
徐纯阳："您这论文后面加一段致谢，感谢物业经理徐纯阳的灯泡支持。"
群里又是一片"哈哈哈哈"。
王德发没再说话。
徐纯阳收起手机，往3栋走。
路过林曼丽楼下，他抬头，窗户还开着，窗帘还拉着，但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他吹了声口哨，唱走调的歌："我姓徐，无论何时与你相识我都值——"
窗户砰地关上。
徐纯阳哈哈大笑，脚步轻快地走向2单元。
身后，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锦绣花园的第一天。
烂摊子？
不，这是他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