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万劫封神,倪渊传  |  作者:倪微  |  更新:2026-04-26
老醉授法,基础淬意------------------------------------------,天已黑透。。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把青石板路照得明一块暗一块,像打翻的墨。药材铺的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切开一道口子。。,脸色比早上更难看,嘴唇泛着青紫,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灶上的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层白膜。,就着窗外的月光,在灶膛里生了火。把蛇胆和血藤须取出来,按照老大夫给的方子,一样样处理。蛇胆剖开,胆汁滴进陶罐;血藤须洗净,用石臼捣成糊状;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味辅药——这些都是铺子里压箱底的存货,平日里父亲舍不得用。,药汁咕嘟咕嘟冒泡,苦味混着腥气,在狭小的铺子里弥漫开来。,盯着跳动的火光。。。那个红衣女人。掌心那道灰色的纹路。还有……穿过去的感觉。,像穿过一层纱。赤蟒扑到面前的瞬间,他明明感觉到灼热,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可下一秒,那些东西就消失了。不是被挡下,不是被抵消,是……“不存在了”。,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因为山谷的石头还在融化,潭水还在沸腾,血藤还在焦枯。,穿过去了。“破冥意……”倪渊低声念出这三个字。,道种有三意。洞明让他看清,金刚让他不伤,那破冥……是让“不存在”?
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死。
然后,就穿过去了。
像做梦一样。
“咳咳……”
床上的倪正海咳了两声,悠悠转醒。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半天,才聚焦在灶前的儿子身上。
“渊儿……”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爹。”倪渊起身,走到床边,“药快好了,再等一刻钟。”
倪正海没说话,只是盯着儿子看。昏黄的灯光下,倪渊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有些是自己的,有些是别的。肩膀处的衣服破了,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的,和周围的古铜色格格不入。
“你……进山了?”倪正海问。
“嗯。”
“遇到什么了?”
“一条蟒,还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倪渊实话实说,“都死了。”
倪正海瞳孔一缩。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子太虚,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倪渊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那女人……是修士?”倪正海喘着气问。
“应该是。她会放红光,能把石头烧化。”
“你怎么杀的她?”
倪渊沉默了一下,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就这样。”他说,“掐断了她的脖子。”
倪正海盯着儿子的手看了很久。那是一只十六岁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茧,是常年采药、站桩磨出来的。可此刻,在那昏黄的灯光下,他好像看到一道极淡的、灰色的影子,在手心里一闪而过。
像幻觉。
“渊儿。”倪正海闭上眼睛,声音发颤,“你把……破冥意,用出来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破冥意。”倪渊说,“我只知道,当时如果不杀了她,死的就是我。”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陶罐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冒泡。
良久,倪正海才叹了口气。
“罢了。”他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留下的东西,终究是要醒的。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睁开眼,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渊儿,从明天起,你别再去采药了。铺子也关了,咱们……搬家吧。”
“搬去哪儿?”
“不知道。离渔阳镇越远越好,离东荒越远越好。”倪正海抓着儿子的手,抓得很紧,“你今天杀了那个女修,她背后肯定有宗门,有师门。修士最记仇,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咱们得走,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倪渊没说话。
他看着父亲眼里的恐惧,看着那双枯瘦的手在发抖,看着那张蜡黄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写着“逃”。
十年了。
从六岁那年母亲去世,父亲就带着他逃。从东荒腹地逃到边陲,从繁华城池逃到偏僻小镇,从一间铺子逃到另一间铺子。逃了十年,藏了十年,像两只老鼠,躲在黑暗里,生怕被人发现。
可结果呢?
父亲病倒了,他不得不上山采药。然后遇到了蟒,遇到了女修,不得不**。
逃,是逃不掉的。
有些东西,你越躲,它追得越紧。
“爹。”倪渊开口,声音很平静,“咱们不逃了。”
倪正海愣住。
“不逃了。”倪渊重复了一遍,把手从父亲手里抽出来,转身去灶前看药,“药好了,我给您盛。”
他盛了碗药,端到床边,扶起父亲,一勺一勺喂。
药很苦,倪正海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喘半天。可倪渊很有耐心,等他咽下去,再喂下一勺。
一碗药喂完,倪正海的脸色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儿子收拾碗勺,忽然问:“不逃,那你想做什么?”
倪渊把碗放进水盆,背对着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变强。”
“强到没人敢抢我的东西,强到能保护您,强到……能给我娘报仇。”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石头上刻字。
倪正海没说话。
他看着儿子的背影。十六岁的少年,肩膀还不够宽,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要把这昏暗的铺子、要把这压顶的夜色,都捅个窟窿。
他知道,拦不住了。
有些鸟,注定要飞。有些剑,注定要出鞘。
有些风暴,注定要从静渊深处,掀起来。
“好。”倪正海闭上眼睛,声音很轻,“爹不拦你。可你得答应爹一件事。”
“您说。”
“活着。”倪正海睁开眼,盯着儿子,“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倪渊转身,看着父亲,重重点头。
“我答应您。”
第二天一早,倪渊照常去崖顶站桩。
可今天,他没站满一个时辰。
因为那个邋遢老头,又来了。
还是那身破**,还是那个酒葫芦,还是斜倚在老松树上,一条腿晃悠着,手里捏着半只烧鸡。
看见倪渊上来,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子,昨天**了?”
倪渊脚步一顿。
“您怎么知道?”
“废话。”老头翻了个白眼,“你身上那股子破冥意的味儿,隔着三里地我都能闻见。虽然淡得快散了,可逃不过老夫的鼻子。”
他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骨头随手一抛,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不过你也够狠的。炼气四层的女修,说掐死就掐死。虽然借了道种的光,可这份狠劲儿,倒是合我胃口。”
他走到倪渊面前,上下打量,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洞明意初醒,金刚意初醒,破冥意也摸到边了。啧啧,三天时间,三意全有了动静。小子,你这道种,醒得有点快啊。”
倪渊没接话,只是问:“前辈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教你点东西。”老头说得轻描淡写,“你昨天杀了那女修,她背后的宗门,最迟三天就会找上门。靠你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逃都逃不掉。”
“所以?”
“所以老夫心情好,打算教你几手保命的法子。”老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倪渊,“喏,先吃了。”
倪渊接住,打开,里面是两个馒头,还热乎着。
“吃啊,愣着干什么?”老头自己也摸出一个,啃了一大口,“吃饱了才有力气练。从今天起,你每天的功课,除了站桩,再加三样。”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一,负重跑。从这崖顶跑到渔阳镇,再跑回来,来回十趟。背着我给你的沙袋,不准停。”
“二,抗击打。老夫会用树枝抽你,用石子砸你,你得扛着,不准躲,不准挡,只能用身体硬抗。”
“三,听风辨位。蒙上眼睛,站在崖边,老夫会扔石子,你得听风声,判断石子从哪儿来,往哪儿躲。”
倪渊啃着馒头,没说话。
等咽下去最后一口,他才问:“为什么教我?”
“为什么?”老头笑了,笑得很古怪,“因为你身上有道种。因为你这小子,够狠,够静,够……有意思。这鸟不**的渔阳镇,老夫待了三个月,快闲出鸟来了。找点乐子,不行吗?”
他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再说了,老夫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宗门大派,仗着有点修为,就欺负凡人。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来报仇,老夫帮你,就是跟他们作对。这乐子,够大。”
倪渊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弯腰,鞠躬。
“请前辈教我。”
训练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老头给的沙袋,看着不大,可一背上身,倪渊就知道不对劲——重,重得离谱。每个少说有五十斤,两个就是一百斤。绑在腿上,走路都费劲,更别说跑。
“跑!”老头躺在崖顶的礁石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喊,“不准停!停下一次,加十趟!”
倪渊咬牙,开跑。
从崖顶到渔阳镇,三里路。来回一趟,六里。十趟,就是六十里。背着两百斤的沙袋,跑六十里山路。
第一趟,还行。十年站桩的底子,让他气息绵长,脚步稳健。
第二趟,腿开始酸。
第三趟,呼吸乱了,喉咙发干,胸口像塞了团火。
**趟,视线开始模糊,汗水糊了眼睛,每抬一次腿,都像在泥沼里拔。
第五趟,到镇口时,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皮,血渗出来。他没停,爬起来继续跑。
第六趟,第七趟,第八趟……
到第九趟时,天已经快黑了。倪渊跑回崖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衣服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煞白,只有眼睛里那点火,还亮着。
“还……还有一趟……”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嗯,去吧。”老头喝了口酒,眼皮都没抬。
最后一趟。
倪渊跑到镇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镇上家家户户点了灯,炊烟袅袅,饭香混着菜香,顺着风飘过来。他闻着那味道,肚子咕噜噜叫,可脚下没停,转身,又往崖顶跑。
回去的路,是上坡。
每一步,都像在爬山。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两根木头,机械地往前挪。肺像破风箱,呼哧呼哧响,吸进去的空气像刀子,刮得喉咙生疼。
可他还是没停。
不能停。
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这个念头撑着,让他一步一步,挪回崖顶。到地方时,他直接瘫在地上,像条死狗,连手指都动不了。
老头走过来,蹲下,戳了戳他的脸。
“还行,没死。”他咧嘴笑,“明天沙袋再加十斤。”
抗击打,比跑步更折磨。
老头不知从哪儿折了根树枝,拇指粗,韧得很。他让倪渊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站在崖边,然后就开始抽。
啪!
第一下抽在背上,**辣地疼。倪渊浑身一颤,咬紧牙关,没动。
啪!啪!啪!
树枝雨点般落下,抽在背上,抽在胳膊上,抽在腿上。每一下都留下一道红痕,很快,红痕叠红痕,皮肉肿起来,渗出血丝。
痛。
钻心的痛。
可倪渊没躲,没挡,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站着,眼睛盯着面前的海,盯着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丹田深处,那团灰雾在缓缓旋转。
每挨一下,它就转快一丝。每转快一丝,就有一股暖流渗出来,流过那些红肿的伤口,像温水浸泡,疼痛慢慢减轻,肿胀慢慢消退。
金刚意在觉醒。
被动地,缓慢地,但确实在觉醒。
“啧,恢复得挺快。”老头停下手,打量着倪渊背上那些正在消退的红痕,“不过光抗抽不行,得来点硬的。”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子,鸡蛋大小,棱角分明。
“站好了。”
抬手,扔出第一块。
石子破空,带着风声,直取倪渊胸口!
倪渊没躲。
砰!
石子砸在胸口,闷响。他身子晃了晃,后退半步,胸口一阵发闷,差点吐出血来。
“不错,没倒。”老头点头,又扔出第二块。
这次是肚子。
砰!
倪渊弯下腰,捂着肚子,额头上冷汗直冒。可他还是没倒,咬着牙,重新站直。
第三块,**块,第五块……
石子像雨点一样砸过来,砸在胸口,砸在肚子,砸在肩膀,砸在腿上。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每一下都痛彻骨髓。倪渊的身子像狂风中的树,左摇右晃,可就是不倒。
他盯着老头,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双扔石子的手。
然后,他“看”到了。
每次老头抬手,肩膀会先沉一下。每次沉肩,石子出手的方向,力量的大小,甚至落点,都清清楚楚,像写在纸上。
洞明意。
它在成长。
从最初的模糊感知,到现在的清晰预判。
当老头扔出第二十七块石子时,倪渊没再硬抗。
他在石子及体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
石子擦着肋骨过去,打在身后的礁石上,啪一声,碎了。
老头挑眉。
“哟,学聪明了。”
他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石子一颗接一颗,像连珠炮,从各个角度砸过来。可倪渊的身子,开始动了。
不是大动作,只是微微侧身,微微偏头,微微收腹。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让石子擦着身体过去,不伤分毫。
一开始还很生疏,挨了几下。可渐渐地,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流畅。到后来,老头扔出的石子,没有一颗能打中他。
全躲开了。
“可以啊。”老头停了手,把剩下的石子扔了,拍拍手,“洞明意小成了。能预判我石子的轨迹,不错,不错。”
他走到倪渊面前,打量着他。
少年光着膀子,身上全是青紫的淤痕,有些地方破了皮,渗着血。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火,在黑暗里烧。
“明天开始第三项,听风辨位。”老头说,“不过今晚,你得先学会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个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像字,又像画。
“这是什么?”倪渊问。
“呼吸法。”老头把木牌扔给他,“照着上面的图案,调整呼吸。吸三息,停一息,呼六息,再停一息。循环往复,直到睡着。”
倪渊接过木牌,借着月光看。图案很怪,线条扭曲,可看久了,好像真的有种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调整呼吸。
他试了试。
吸——,一,二,三。
停——,一。
呼——,一,二,三,四,五,六。
停——,一。
循环。
第一次,很别扭。气息乱,节奏不对,停的时候憋得难受。
第二次,好一点。
第三次,更顺畅。
到第十次时,他忽然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灰雾,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开始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旋转。
吸,它转快一丝。
呼,它转慢一丝。
像潮汐,随着呼吸涨落。
而每一次旋转,都有一股极淡的、温热的气流,从雾中心渗出来,流过四肢百骸,流过那些淤青的伤口。所过之处,疼痛减轻,疲惫消退,连精神都清明了几分。
“感觉到了?”老头问。
倪渊点头。
“那就继续练。”老头灌了口酒,躺回礁石上,翘起二郎腿,“记住,以后站桩时,就用这个呼吸法。道种养三意,三意开道种。你的洞明、金刚,都是被逼出来的,根基不稳。用这呼吸法,稳根基,养道种,才是正道。”
倪渊没说话。
他只是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继续呼吸。
吸,停,呼,停。
月光洒在他身上,洒在那些青紫的淤痕上,洒在缓缓旋转的灰雾上。
远处,海潮呜咽。
近处,呼吸绵长。
像深海下的暗流,在无人知晓处,悄然涌动。
卷尾诗·其四
沙袋压肩踏月行,树枝抽身血痕明。
蒙眼听风辨飞石,盘膝调息养道种。
三意初醒根基浅,苦练方得真力生。
静渊今始起微澜,他日必作滔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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