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如海心忧，前路暗伏风波------------------------------------------，洒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映出几缕淡淡的暖光。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息裹着一室的药香，将窗外呼啸的寒风隔得严严实实。，暖意缓缓游走四肢百骸，林眠酥靠在铺着软缎的引枕上，缓缓闭上眼。胃里的温热一点点驱散了残留在四肢的寒意，连日高热带来的疲惫也正随着这暖意一同褪去，唯有脑海里关于红楼剧情的记忆，却愈发清晰透彻，像一卷摊开的旧画，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正是贾敏亡故半年，姑苏林府刚从丧母的哀痛中缓过神来的时节。姐姐黛玉十二岁，早已出落得眉目如画，只是常年药石不离身，面色总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而她这一缕异世而来的孤魂，附在林家次女的身上，刚满十岁。再过数月，一封来自京城的书信便会抵达姑苏——贾母会以心疼外孙女无人照料为由，遣人南下，传信林如海，接林黛玉前往京城荣国府居住。，是孤身一人踏上那条北上的乌篷船的。她带着一身丧母的清寂，带着满心的惶惑不安，踏入那座钟鸣鼎食的繁华牢笼，从此步步煎熬，寄人篱下，终是落得个“质本洁来还洁去，一抔净土掩**”的结局。而这一世，她林眠酥会一同前往。，彼此撑腰，总好过姐姐一人孤身飘零。可林眠酥心里清楚，前往贾府，绝非上策。、富贵无双，内里却早已腐朽不堪。主子们各怀心思，下人们拜高踩低，后院的宅斗暗流汹涌，连廊下的每一块青砖，都浸着算计的影子。王夫人素来厌弃黛玉性子孤高、眉眼锐利，偏爱温婉圆滑的薛宝钗，早早便属意“金玉良缘”，黛玉在她眼里，从来都是那个会妨碍自家儿子的“外人”。薛家早晚也要**，入住梨香院，步步渗透，笼络人心，只会将黛玉的处境逼得愈发窘迫。而贾宝玉，那个被养在深宅里的多情公子，温柔是真，懦弱也是真，护不住身边任何一个女子，给不了黛玉分毫安稳，只会用暧昧纠缠，一次次牵动她的心绪，让她为情所困，日渐消沉。，林眠酥都一清二楚。所以，前往贾府可以，却绝不能全然依附、任人摆布。她要带着姐姐，在那座深宅大院里，住得安稳，活得清醒，守好本心，藏好锋芒，不争不抢，却也绝不任人拿捏，静静等待抽身离去的时机。“在想什么？这般出神。”，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看向窗边静坐的姐姐。晨光落在黛玉清瘦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手里捧着一卷《王摩诘诗集》，指尖却微微泛白，想来也是对着诗句出了神。林眠酥轻声道：“在想父亲近日公务繁忙，日渐清瘦，府中上下无人照料，终究不妥。”，黛玉的眉眼微微沉了沉，眼底掠过一抹忧色。，前科探花，为官清正廉明，任扬州巡盐御史，这是旁人眼里的肥差，他却从不**半分银子，一生正直端方，奈何命数坎坷，子嗣单薄，唯一的儿子早早夭折，妻子贾敏又在半年前病逝，偌大的林府，终究是人丁凋零，只剩下他们父女三人。近来忧思过度，饮食不调，身子更是一日弱过一日，常常在衙门里忙到深夜，回来时连喝口热汤的人都没有。“父亲一心公务，素来不爱惜身子。”黛玉轻轻叹息，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字句，带着几分落寞，“母亲在世时，还能日日叮嘱调养，如今……”，尾音便散在了暖融融的空气里，尽是说不出的落寞。，缓缓开口：“姐姐，往后我们可以日日亲自打理膳食，派人送往衙门，做些清淡温补的吃食，少酒少劳，慢慢规劝父亲保重身体。父亲身子康健，我们姐妹才有依靠。”
这是实话，也是林眠酥眼下最紧要的打算。林如海若是早早病逝，姐妹二人便真的成了无根浮萍，彻底任由贾府摆布，再无半分退路。保住林如海，就是保住她们最大的底牌。
黛玉闻言，眼中亮起一丝微光，像是沉郁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细碎的涟漪：“你说得是。我从前只知暗自难过，倒忘了这些实在事。往后我便与你一同，好生照料父亲起居。”
姐妹二人心意相通，转瞬便定下了主意。林眠酥看着姐姐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知道，黛玉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只是母亲的离世，父亲的憔悴，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没了主意。如今有了明确的方向，她便也能重新拾起几分力量。
正说着，院外传来管家婆子的通报声：“大小姐，二姑娘，老爷回府了，听闻二姑娘醒了，特意过来瞧瞧。”
话音落下，一道身着青灰色官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院落。青缎官袍上绣着暗纹，边角处因常年伏案磨得有些发白，面容儒雅，眉眼间带着书香世家的清贵，只是连日操劳、丧妻之痛压身，两鬓已染上些许霜色，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眼底布满***，周身透着一股沉沉的疲惫，连脚步声都比往日轻了几分。
正是林如海。
踏入屋内，看见榻上气色好转的二女儿，又看向窗边强撑着病体静坐的大女儿，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动了些。贾敏走后，这两个女儿便是他仅剩的牵挂。大女儿黛玉敏感多病，性子又清高，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小女儿眠酥从前怯弱，不爱说话，他总放心不下，生怕两个女儿受了委屈。如今看着眠酥醒后精神尚好，黛玉也强撑着陪在一旁，他心里的愧疚，竟也淡了几分。
“眠酥，可好些了？”林如海走到榻前，声音温和，带着父亲独有的疼惜，“高热数日，可吓坏为父。”
林眠酥微微欠身，规规矩矩行礼：“女儿见过父亲，劳父亲挂心，女儿已然大好。”
她举止得体，从容沉静，不像往日那般怯生生缩成一团，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了几分，倒隐隐有了几分贾敏年少时的端庄沉静。林如海微微一怔，目光细细打量小女儿，忽然觉得，一场大病，竟让她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一旁的黛玉也起身行礼，轻声道：“父亲连日辛劳，怎不多歇息片刻，还要特意过来。”
林如海看向大女儿，见她面色苍白，咳疾未愈，说话时还带着几分轻喘，心头又是一疼：“你们母亲不在，为父若是再不上心，还有谁疼你们。你身子素来不好，近日天寒，更要仔细调养，莫要总闷在屋里伤怀。”
黛玉垂眸应声：“女儿晓得。”
林如海坐下，看着眼前这一双单薄的女儿，神色渐渐沉郁，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无奈与纠结。林眠酥看得分明，心中了然——林如海，已经收到贾府来信了。
原著的剧情，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果然，沉默片刻后，林如海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方才收到京城外祖母来信，老**念你们姐妹年幼失母，孤苦无依，放心不下，特意遣人来接，想接你们去往荣国府暂住一段时日。”
话音落下，黛玉的身子微微一僵，指尖骤然攥紧了帕子，眼底瞬间漫起惶惑与不安。她最怕的，终究还是来了。
远离故土，远赴京城，寄居在外祖母篱下，从此便是寄人篱下，一言一行皆要谨慎。她生性敏感清高，最不喜看人脸色，一想到往后要在侯门大院步步小心，处处拘束，心口便阵阵发闷，喉间又是一阵发*，险险咳嗽出声。
林眠酥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按了按，抬眸看向林如海，语气平静：“父亲，外祖母的好意，我们感念于心。只是姑苏故土安稳，林府虽冷清，却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姐姐身子*弱，经不起长途颠簸，舟车劳顿，恐会加重咳疾。不如暂且婉拒，待来年春暖，身子安稳，再做打算？”
她率先开口，给足了缓冲的余地，既不直接顶撞贾府，又以黛玉体弱为由，拖延时间，给林如海考量的余地。
林如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本就不舍一双**远离身边，只是贾母情面难却，加上女儿无人照拂，才犹豫不决。如今眠酥说得句句在理，黛玉体弱是实打实的实情，长途远行，确实不妥。
黛玉也缓缓回神，看向父亲，眼底带着一丝期盼。她不想走，不想离开姑苏，不想去往陌生繁华又冰冷的京城。
林如海沉吟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黛玉体弱，经不得风霜路途。我即刻回信，婉言多谢老**挂念，暂且延后入京之事，待来年开春，万物回暖，再议不迟。”
一句话，暂时挡下了入京的行程。黛玉紧攥的眉头瞬间松开，心底的大石落了地，她抬眼看向林眠酥，眼底满是感激。
林眠酥暗暗松了口气。拖延半年，便多半半年谋划；多一日安稳，便多一日准备。她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贾母那边终究推托不得，可只要能多留一日，她就能多为姐姐筹谋一分，多护住她一分。
林如海又叮嘱姐妹二人好生休养，叮嘱厨房仔细调理膳食，莫要再寒凉伤身，又嘱咐紫鹃、青禾等丫鬟用心伺候，不可怠慢，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去，继续处理堆积的公务。
屋内重归安静，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暖融融的气息依旧裹着一室药香。
黛玉转头看向林眠酥，眼底满是感激：“方才多谢你开口。我一时心慌，竟不知如何回话。”
“本就该如此。”林眠酥淡淡浅笑，“故土安稳，总好过异乡漂泊。姐姐不愿去，我们便暂且不去。万事有缓冲，不必被逼着踏入陌生牢笼。”
“牢笼”二字，说得直白，也说中了黛玉的心事。她心中一动，深深看向自家妹妹，忽然觉得，眠酥好像什么都懂——懂她的不安，懂她的抗拒，懂深宅大院里的身不由己。
“可外祖母那边，终究推脱不得。”黛玉轻声道，“贾府势大，外祖母疼我，可府中人日繁杂，规矩森严，早晚避不开。”
“避不开，便从容面对。”林眠酥语气笃定，“真到非去不可的那日，我陪着姐姐一同前往。二人同行，相互照应，总比孤身一人稳妥。我们守本心，守分寸，不与人事，不与人结怨，安稳度日即可。”
不争，不弱；隐忍，不争。这便是她们往后在贾府的生存之道。
黛玉缓缓点头，心底的惶恐，被妹妹一番话慢慢抚平。她看着眼前的林眠酥，忽然觉得，有妹妹在身边，好像再可怕的前路，也没那么令人畏惧了。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窗内的暖光却愈发柔和。林眠酥靠在引枕上，看着姐姐重新拿起书卷，指尖不再颤抖，眼底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前路依旧风波暗涌，可只要她们姐妹同心，稳住林如海，稳住姑苏的这一方天地，就还***。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锦被，目光落在窗外，看着枝头的残雪，心里默默定下了往后的打算。从今日起，她要陪着姐姐，守着父亲，把这林府的日子过稳、过暖，把属于她们的底牌，一张张打好。
往后的路，她会陪着姐姐，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再也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