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声音低沉：“看得出来，这里面有人在指挥他们，而且提前做了防守准备。”，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马鞍扶手，“如果我们手里的人数和城里那些贼寇相当，我倒还有几分把握拿下这座城。——”，没有再说下去。，混着模糊的惨叫和喊杀。，指节发白。 ** 还在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铁锈味。——他刚刚亲眼看见自己麾下两个百人队被滚木砸成了肉饼。，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城楼上某个来回奔走的身影。“撤兵吧。”，“曲阳这块骨头，比预想的难啃。”，随即冲到阵前敲响了金锣。，正在蚁附登城的曹军如潮水般向后收缩。。，此刻正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撤退的曹军叫骂。
而在他们中间，有个人始终没有停下动作——他正弯着腰从 ** 旁捡起长矛，转头朝城垛旁的**手比划着什么。
曹操眯起眼睛，手指不自觉摩挲着马鞭。
“那人叫什么来着？”
他像是在问自己。
身旁的曹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个正弓着背探出半个身子观察城下的身影。
对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暴露在箭矢射程之内。
“大哥，你说的是那个？”
曹仁从马鞍旁取下弓，“他确实碍眼。”
弓弦拉开的声响在空气中震颤。
箭簇对准了城楼上那个起伏的脊背。
曹仁的呼吸放得很轻。
他学过如何让箭矢顺着风向飞行，也明白该在对方分神时扣弦。
那个身影正弯腰去够城垛上的石块，整个后背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
弓弦松开的瞬间，刮起了一阵细微的风。
“兄弟小心箭矢——”
徐晃的吼声炸响时，城楼上那个身影猛地向侧面倾倒。
但箭矢还是撞上了他的锁骨位置，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个身影踉跄后退，手掌死死捂住伤口，指缝里渗出的血顺着臂弯往下淌。
他靠着城墙滑坐下去，咬着牙低头看了看穿透前胸的箭杆。
血在布料上晕开，但箭头似乎没有扎进心脏的位置。
他喘着粗气，用目光搜寻到徐晃的身影：“接替我指挥...别让曹军趁机爬上来...”
声音刚落，他的头便歪向一边，整个人摔倒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徐晃一脚踹开面前碍事的 ** ，扑到他身边时，发现人已经昏迷。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检查了一下箭伤的位置，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他扯下块破布塞住伤口，朝身后吼道：“找木板来！抬下去！”
城下的曹仁放下了弓，目光在城楼上扫了一圈，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城垛后面。
他没再搭第二支箭，只是收起弓转身跟上撤退的队伍。
马蹄踩过地上的碎甲和断矛，发出金属碎裂的声响。
来时七百余骑，走时只剩下不足四百。
盔甲上沾着灰烬的士兵们沉默地跟在后头，有人还在回头望那座城楼上的旗帜。
曹操勒住马，最后看了一眼曲阳城。
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照亮了那个刚才还站着人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城垛。
曲阳城的城墙上，曹军旗帜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徐晃紧绷的脊背这才松弛下来，他低头看向怀中那个浑身是血的躯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怀里的人胸口扎着一支箭，箭尾的翎羽还在微微颤动。
徐晃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楼，脚下的青石板沾了雨水，差点让他滑倒。
他稳住身形，冲着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士兵吼了一声：“大夫呢？去给我找个大夫来！”
几个黄巾兵立刻四散跑开，脚步声在巷道里回响。
过了没多久，他们拖着一个穿青布短衫的中年男人回来了，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姑娘，手里挎着个竹篮。
“徐晃大哥，这人懂医！”
一个士兵将那中年男人推到前面。
中年男人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整了整衣襟。
他面容清瘦，手指关节处有常年抓药留下的**茧痕，眼神倒还算镇定——在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城池里，能保持这种神情的人不多。
徐晃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是大夫？”
“在下张机，略知些医理。”
中年男人拱手道，声音不高不低。
“快帮我看看这个兄弟，他中了箭。”
徐晃侧身让开位置，手掌在刘争身上虚虚地比划了一下，不敢碰那支箭。
张机蹲下身，指尖先在刘争鼻翼下探了探，然后沿着箭杆周围的布料摸了一圈。
他的手指停在箭杆根部，眉头拧成了川字，拇指和食指比量了一下箭杆的角度，又轻轻按压了伤口四周的皮肤。
过了半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这位将军命不该绝。
箭头入肉再偏一寸，就直中心脉了，到时纵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幸好箭杆没被拔出，由我来处理，还有一线生机。”
徐晃的拳头在身侧松开又握紧，他一把抓住张机的胳膊：“先生务必救他！”
张机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却没有挣开，只是点了点头：“我尽力而为。
小雨，去烧些滚水，要快。”
那姑娘应了一声，转身跑进旁边的院子，裙子下摆扫过门槛时扬起了些灰。
张机又看了刘争一眼，对那几个士兵说：“把人抬到屋里去，找块门板来，平着抬，别动那箭。”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棂漏进来几缕午后的光柱。
门板被搁在两条长凳上，刘争仰面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浸过水的麻布。
小雨端着一瓦罐热水进来，雾气在她脸前翻卷。
张机接过瓦罐，用食指试了试水温，抬头对小雨说：“把他上衣剪开。”
小雨愣了一下，手指攥着衣角：“先生，脱……**服？”
“箭穿了胸，不剪衣裳怎么看得见伤口？”
张机已经在瓦罐里洗手，水珠顺着他手腕滑进袖口。
“可是……”
小雨的视线在地面和刘争 ** 的上身之间跳了几下，耳根慢慢泛红，“先生，男女有别……”
张机甩了甩手上的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是大夫，大夫眼里只有伤患，没有男女。
你不是说想跟我学本事吗？要是连这关都过不了，趁早别学了。
快动手，再耽搁下去，这人失血过多，神仙来了也没辙。”
小雨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走到刘争身边。
她半闭着眼睛，手指颤抖着解开刘争衣领上的绳结，动作很慢，像是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布料被血粘在皮肤上，每揭开一寸就会发出轻微的“嘶啦”
声。
刘争的上身露出来时，小雨的目光忍不住在那道从肩胛斜贯至肋下的旧疤痕上停了一瞬。
那疤痕肉色发白，看得出已经有些年头了。
张机走到门板边上，手上已经拿了一把窄刃刀。
刀刃在光线中闪了一下：“看好我的手。”
刘争是被一种酸胀感弄醒的。
那种感觉从胸口深处扩散开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被抽走。
他试图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刺得他视野发白。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床边，是个姑娘，手里端着个陶碗，碗里飘出苦涩的药味。
“你醒了？”
那姑**声音带着点惊讶。
刘争想撑起身体，胸口一阵剧痛让他又跌回床板上。
他偏过头，才发现自己上半身光着，只盖了一层粗麻布。
那姑娘就站在三步开外，他下意识地想扯过布遮一下。
“你……你是谁？”
“我叫张暮雨。”
姑娘把陶碗放在桌上，声音比刚才镇定了一些。
刘争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这个名字。
没有任何印象。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身边全是糙汉子，连做饭的都是伙头兵，哪见过什么姑娘。
“这是哪儿？你怎么在这里？”
刘争的声音有点哑，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
“我是大夫的徒弟，你的命是我师父救的。
要不是我师父出手，你现在怕是已经凉透了。”
张暮雨说着，拿起一块粗布递过去，“先披上吧。”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门被从外推开，徐晃大步跨了进来。
他看见刘争睁着眼睛，脸上的褶皱一下子全部舒展开来。
“刘争兄弟，你可算醒了！”
“徐晃大哥，仗打得怎么样了？”
刘争坐起身来，胸口缠着的布条绷得紧紧的，透出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放心吧，曹操已经撤军了，曲阳城暂时安全了。”
徐晃拍了拍刘争的肩头，力道控制得轻了些，“你好好养伤。”
刘争松了口气，目光越过徐晃的肩膀，落在随后进门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青布衫，袖口卷到小臂，手上有水渍，正是昏迷前最后见到的那张脸。
“这位就是救了我的大夫吧？”
张机走到床头，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小雨：“去把药煎上，三碗水煎成一碗。”
然后才转向刘争，语气平淡，“你底子不错，箭 ** 之后没发烧，算是命硬。
再养个十天半月，就能下地了。”
刘争靠在床板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谢先生救命之恩，敢问先生大名？”
“在下张机，字仲景。”
刘争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定在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张仲景——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在他脑子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刘争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对方看上去三十出头，穿着素色长袍，身后斜挎一只旧木药箱。
空气里萦绕着一股微苦的药材气味，那味道在他靠近时便清晰可辨，仿佛把职业写在了衣裳的褶皱里。
他不需要旁人开口，就已经断定：这是个看病的。
“小将军眼神真准。
在下张机，近来正好在这曲阳城坐堂。
能替你治伤，也算是缘分。”
刘争脑中飞快地翻找着“张机”
这个名字。
他玩过无数三国游戏，《三国志》《三国群英传》《无双》系列，随便哪一作都能倒背如流，可这几个游戏里，没有哪个角色叫张机。
他想来想去，只当这是个在乱世洪流里默默无闻的郎中罢了。
毕竟这年头，能留下姓名的人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