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记忆中的它们------------------------------------------，天已经黑透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沐阳轻手轻脚地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皮丘缩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子上，睡得正香。他没有吵醒它，把昨天那件卫衣铺在枕头旁边，小心翼翼地把皮丘挪了过去。，四只小短腿蹬了蹬空气，然后继续睡。，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背靠着床沿，拿出手机。。窗外的街道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亮痕，然后消失。这间出租屋隔音不好，能听到隔壁有人在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有模糊的对话声和笑声。。。几张森林里拍的风景照，一张皮丘睡在他手心的特写，剩下的都是手机自带的默认图片。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原来那个世界的所有数据都没有跟过来——没有照片，没有聊天记录，没有备忘录。 ，只存在于他的脑子里。。：宝可梦。。，而是搜索引擎直接给出了“未找到相关结果”的提示，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您是否想搜索：魔兽图鉴？”：口袋妖怪。。
神奇宝贝。宠物小精灵。Pokémon。
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没有宝可梦动画，没有宝可梦游戏，没有皮卡丘的周边，没有每年上映的剧场版电影。那些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名字和面孔，在这个世界里不存在于任何资料库中。它们是零。是空白。是从未存在过的东西。
沐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另一个词：皮卡丘。
这一次，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皮卡丘被列为**魔兽，专家呼吁民众提高警惕。”
“江城市民在小区内发现皮卡丘踪迹，物业紧急疏散。”
“皮卡丘放电致三人受伤，伤者家属：希望严惩肇事魔兽。”
“魔兽猎人教你如何应对皮卡丘：保持距离，不要奔跑，缓慢后退。”
每一条新闻配的图片，都是那只**的、长耳朵的、闪电尾巴的生物。但它不再是动画里那个会歪着头说“皮卡皮卡”的可爱伙伴，而是一个被红色警告框圈起来的、被标注为“危险”的陌生存在。
沐阳点开了一篇长文，标题是《皮卡丘：被低估的杀手》。
文章详细分析了皮卡丘的“威胁特征”：高电压放电能力，敏捷的移动速度，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以及——文章用了整整一段来强调这一点——皮卡丘具有一定的智慧，能够记住人类的攻击行为并进行报复。
“曾有案例显示，一只皮卡丘在被猎人击伤后逃脱，三个月后再次出现在同一猎人的工作场所，对其进行了针对性攻击。这种记仇能力和行为规划能力，在魔兽中属于顶尖水平，也是皮卡丘被上调至**的重要原因之一。”
沐阳读完这一段，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宝可梦动画里小智的那只皮卡丘。它聪明，忠诚，会吃醋，会撒娇，会在小智遇到危险时拼尽全力保护他。它会用尾巴当枕头，会用小爪子抱着番茄酱瓶子不撒手，会在小智难过的时候安静地蹲在他肩膀上。
如果那个故事发生在蓝星，那只皮卡丘不会被小智收服，不会被当作伙伴。它会被人**，会被猎人追捕，会被列入危险魔兽名单，会被要求“清除”。
沐阳睁开眼，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皮丘。
它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没有攻击性。
但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它是一只未来会长成**危险魔兽的幼崽。是潜在杀手。是需要被管控的存在。
沐阳拿起手机，又翻了几页搜索结果。
他找到了一篇来自魔兽管理局官网的科普文章，标题是《魔兽幼崽：可爱表象下的危险真相》。
文章写道：“许多魔兽幼崽在外观上具有较高的‘可爱度’，这往往会导致民众尤其是女性及未成年人产生错误的亲近**。需要明确的是，魔兽幼崽的可爱是一种进化策略，目的是降低潜在威胁对象的警惕性。所有魔兽幼崽在成年后都将具备与其物种相匹配的危险能力。民众如发现魔兽幼崽，切勿因外观而产生亲近行为，应立即上报管理局处理。”
文章下方配了一张图。是六尾的幼崽。
图里的六尾蜷缩在一个纸箱里，大大的眼睛，火红色的毛发，六条卷曲的尾巴在身后铺开。它看起来害怕极了，身体微微发抖，耳朵向后贴着脑袋。
评论区有人写道：“好可爱啊，想养。”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可爱？你知道六尾成年后喷出的火焰温度有多高吗？能把你家烧成灰。”
又有人说：“这种评论建议管理局**，疑似非法饲养魔兽倾向。”
沐阳看着这些评论，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重的疲惫。他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他的记忆和知识。他知道那些被称为魔兽的生物真实的名字、真实的习性、真实的性格，但他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
他只能慢慢做，一场直播一场直播地做，用镜头记录那些真实相处的画面，让这个世界的人自己去看、去判断。
这需要时间。很长很长的时间。
而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多少皮丘被当作“潜在危险”被驱赶、被捕捉、被消灭？会有多少六尾在纸箱里发抖的时候，等来的不是温柔的手，而是冰冷的捕捉器？
沐阳深吸一口气，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中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星光全部吞没。远处，星月森林的方向是一片漆黑，像一道沉默的墙矗立在天际线边缘。
那片森林里有**，有比雕，有皮丘，有皮卡丘，有更多他还未发现的宝可梦。它们在那里生活，繁衍，躲避人类，同时也被人类躲避。
它们不知道两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人类要害怕它们，为什么自己的同伴会被猎杀、被关进笼子、被标上价格出售。它们只知道，人类很可怕，不要靠近。
沐阳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户玻璃上。
“我会让你们看到的。”他轻声说。
声音很小，小到连隔壁看电视的人都听不见。但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对窗外的夜色发誓，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沐阳低头看，是直播平台的通知。
“您关注的主播‘沐阳与魔兽’有一条新评论。”
他点进去。
是他昨天那条直播的回放视频，短短一天，播放量已经到了十七万。评论区有上千条留言，他之前没有仔细看过。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这个人是骗子吧？魔兽怎么可能那么温顺？”
“特效做得不错，但骗不了我。”
“有没有人查一下他的IP地址？应该报警。”
“我是江城的，我知道星月森林，那里确实是魔兽栖息地。但我不敢信，皮丘真的会让人摸吗？”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了几条不一样的。
“我哭了。我小时候在乡下见过一只受伤的伊布，它也是这样的眼神。我想帮它，但我爸说它会咬人，拉着我走了。第二天我再去看，它已经不在了。我一直后悔到现在。”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觉得你做的事情很有意义。就算只有一只魔兽因为你得到了帮助，也值得。”
“已关注。明天还播吗？想看看那只皮丘。”
沐阳看着这几条评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击回复，在最后一条评论下面打了两个字：“还播。”
他没有再翻下去。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到床上。
皮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窸窸窣窣地从卫衣窝里爬出来，踩过枕头，走到沐阳的脸旁边。它低下头，用小鼻子碰了碰沐阳的鼻尖，凉凉的，湿湿的。
“皮？”它小声叫了一下。
沐阳在黑暗中笑了。
“没事，”他说，伸手把皮丘拢到胸口，“睡觉。”
皮丘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很快又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它的心跳很快，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透过睡衣传到沐阳的皮肤上，温热而鲜活。
沐阳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想起自己六岁那年，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宝可梦动画。那天是周末，他起得很早，妈妈还在睡觉，他一个人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屏幕上出现了一只**的神奇生物，它的名字叫皮卡丘。
他想起自己十岁那年，用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台***和一张宝可梦卡带。他选了小火龙作为第一只伙伴，一路通关，打败四大天王，成为冠军。那天他激动得一整夜没睡。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和最好的朋友争论喷火龙和妙蛙花哪个更强，争了一个下午也没有结果，最后两个人一起去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算是和好了。
他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宝可梦系列出了新作，他已经是一个大学生了，但还是会在宿舍里熬夜孵蛋、刷闪、打排位。室友说他幼稚，他不反驳，只是笑。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愿意相信那只是一个梦。那些动画，那些游戏，那些陪伴他成长的故事和角色——如果那一切都是虚构的，那为什么他的记忆如此清晰？为什么他能记住皮卡丘的技能、**的进化等级、快龙的种族值？
但如果那是真实的，那他现在在哪里？
沐阳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不知道答案。
也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那些被称为魔兽的生物，和他在另一个世界认识的宝可梦，是同一个物种。它们的外貌、习性、能力，甚至叫声，都一模一样。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沐阳把皮丘拢得更紧了一些，感觉到它温热的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
“不管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在黑暗中无声地说，“既然来了，我就不会让它们继续被这样对待。”
皮丘在睡梦中蹬了一下腿。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不是**的声音，更大，更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威严。
沐阳听着那声鸣叫，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电视里正放着宝可梦动画。皮卡丘在屏幕里歪着头，冲他笑。他想伸手去摸，但屏幕突然碎裂，皮卡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色的警告框，上面写着“**危险魔兽，请立即远离”。
他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皮丘还在他胸口睡着，四脚朝天，肚子一起一伏。
沐阳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
陈远山发来的：“今天下午两点，管理站见。有东西给你看。”
沐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两个字：“好的。”
他放下手机，轻轻把皮丘挪到枕头上，起身走到窗边。
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星月森林的方向，晨雾像一层薄纱覆盖在树冠上。有什么东西在雾中飞过，翅膀切开雾气，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沐阳看着那道痕迹，忽然想起了比雕。
那只被陈远山警告“不要去招惹”的**魔兽。
他想起比雕在原作里的设定——比雕是极为忠诚的宝可梦，一旦认定了训练家，就会一生相随。小智的比雕等了小智很多年，那是无数观众心中的意难平。
星月森林的那只比雕，它曾经有过训练家吗？还是说，它从一开始就是独自一鸟，在这个恐惧魔兽的世界里孤独地生活着？
沐阳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他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皮丘，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陈远山的消息，然后开始收拾今天要带的东西。
今天下午两点，魔兽管理局星月森林管理站。
他有预感，那会是新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