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王藏了十年的铁盒子------------------------------------------，盯着老王。，瞬间白了。，一下褪得没了血色。，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指节捏得发白，瓶身都在抖。。。，不敢跟我对视。“你……你问这个干啥？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不该问的事。”，带着藏不住的慌。。，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指着我记的那串数字——就是爹执念里，黑板上的那串救济粮账目。
“王哥，我爹的坟被掘了。”
“他三十年前被人诬陷耍**，蹲了大牢，出来后冻死在西山头。”
“他临死前，最惦记的，是一间锁着的教室，一串数字，还有一个穿红棉袄的女孩。”
“这颗纽扣，跟那女孩棉袄上的，一模一样。”
我声音不高。
每一个字，都砸在板房安静的空气里。
老王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你儿子十年前没了，也是因为征地。”
“我知道那种滋味。”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明明占着理，却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我还知道，害你儿子的人，跟害我爹的人，是一伙的。”
这句话刚落。
老王手里的白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酒洒了一地，刺鼻的酒味瞬间漫开。
他蹲下身。
双手抱着头。
闷声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憋了十年的、闷在嗓子里的呜咽，像被堵住的风，抖得人心口发紧。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混过社会，扛过事，平时喝多了吹**天不怕地不怕。
此刻蹲在地上，哭得像个没处去的孩子。
我没说话。
就站在旁边。
给他递了根我自己卷的烟丝。
他接过去，手抖得点了三次，才把烟点着。
狠狠吸了一大口。
呛得直咳嗽。
缓了足足五分钟，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是。”
“我儿子王磊，十年前，就是被这帮***活活打死的。”
他的声音里，全是恨。
“那时候也是征地，跟现在一模一样，说是搞开发，实则是这帮官老爷捞钱。”
“我儿子是村里的会计，发现他们把征地款贪了大半，还跟三十年前村里的一笔旧账有关系，要去举报。”
“结果……”
老王的话卡了壳。
狠狠抹了一把脸。
“结果第二天，他们就说我儿子偷工地的钢筋，失足从楼上摔下去了。”
“我去认尸的时候，他浑身是伤，手里死死攥着半枚纽扣。”
“跟你手里这颗，一模一样的蓝色塑料纽扣。”
我心口猛地一沉。
果然对上了。
“我那时候才知道，出事那天，有个穿红棉袄的女人路过，看见了全过程。”
“我找了她好久，好不容易找到，她答应出庭作证。结果**前一天，人就不见了，再也没露过面。”
“我**，被拦，被打，被关。”
“没办法了，我才装疯卖傻，天天喝酒吹**，跑到这个工地看门。”
“我知道，这帮人早晚还要来征西山的地，我就在这等。”
“等一个能跟他们斗到底的人。”
老王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我。
“三石，你爹的坟被掘，是我故意给征地队透的信。”
“我知道，只有动了你爹的坟，你这个闷葫芦，才会真的豁出去。”
我愣了一下。
没生气。
反倒懂了。
一个父亲，为了给儿子讨公道，忍了十年，装了十年疯。
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王哥，我不怪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掏出铅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写。
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三十年前，西山村村长叫林满仓，**了救灾粮，我爹举报他，被诬陷入狱。”
“十年前，负责征地的，是林满仓的女婿，刚进规划局的***，也就是现在的刘科长。”
“现在，征地项目的操盘手，还是***，而他的妻子林慧，是县长的秘书，林满仓的亲闺女。”
“他们三次动西山的地，全是为了那间旧教室。”
“我爹的账本，当年举报的证据，一定藏在那间教室里。”
“他们掘坟，征地，拆房，全是为了毁了证据，把三十年前的烂事，彻底埋了。”
我停下笔。
把账本推到老王面前。
七年扎钢筋，一分一厘攒彩礼练出来的算账本事。
三十年的三条人命，两桩**，一笔烂账。
全串起来了。
老王盯着账本上的字。
手越抖越厉害。
突然“啪”的一声，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对！就是这样！”
“我儿子当年也跟我说过，说征地的账，跟三十年前的粮款对得上！我那时候还以为他说胡话！”
他猛地站起来。
“三石，哥信你。”
“哥这十年，没白等。”
他转身蹲到自己的床底下。
挪开压着的两块红砖。
扒开一层锯末。
掏出一个用三层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
铁盒子锈迹斑斑。
边角都被磨平了。
一看就是藏了很多年，天天摸，夜夜守着的东西。
老王把铁盒子放在桌上。
钥匙挂在他贴身的脖子上，藏了十年。
他手抖着，开了三次锁，才把盒子打开。
里面全是泛黄的纸。
有当年的征地补偿明细，有他儿子写的举报信草稿，有***出具的“意外死亡”证明复印件。
最上面，放着一张一寸照片。
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笑得一脸阳光，跟老王眉眼一模一样。
我的指尖刚碰到照片。
胸口的玉，突然微微发烫。
我心里一紧。
立刻收回手，把照片轻轻放回盒子里。
我能看见死人最惦记的东西。
可我不想用这个本事，去挖一个父亲藏了十年的痛。
我要他亲口说。
我要我们一起，堂堂正正地，把真相摆在太阳底下。
老王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
他从盒子最底下，拿出一张泛黄老照片。
照片是三十年前拍的。
**是村小学的校门。
我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左边，笑得腼腆。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年轻女人。
梳着两条麻花辫，眉眼弯弯。
我拿着照片的手，猛地一抖。
那张脸。
跟李翠。
长得一模一样。
风突然刮过板房的窗户。
哐当一声响。
桌上的蜡烛晃了晃。
照片里女人的脸，在摇曳的烛光里，跟李翠的脸，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