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守黄河杨家双雄  |  作者:内丘的老老鼠  |  更新:2026-04-26
罗圈血战,城墙塌了,十三岁折家子一骑破围------------------------------------------,深冬,罗圈堡。,雪裹着雪,从堡墙上吹下来的东西已经分不清是冰碴子还是碎肉。,左右两面山夹出一条不到三十丈的通道,只要堡墙不倒,契丹骑兵就没法铺开冲锋。杨重勋把两千人全塞进这条窄缝里,死死堵了两天一夜。,攻了十四轮,寸步未进。,滚木檑石也砸光了。民夫把倒塌的夯土砖搬上城头,搬完了就搬石磨,搬门板,搬灶台。守军里能站着的不到一千人,人人身上裹着血污结成的冰壳子,铠甲和皮肉冻在一起,脱都脱不下来。,穿透杨重勋的左肩护甲,箭头嵌进骨头里,鲜血顺着铁片往下淌,滴在雪地上,冻成黑疙瘩。,连头都没回。,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一个攀墙的契丹兵刚把脑袋探上来,被他一刀连头盔带半张脸劈了下去,**翻滚着跌落墙根。“身后是黄河,是麟州十万口人。”,可堡墙上下每个人都听见了。“死守。”,嗓子全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又粗又哑,不成调了。,可退无可退——水泉堡的下场还烧在每个人眼睛里,男女老幼,鸡犬不留。。,一张脸绷得铁青。
他在河西打了十几年仗,灭过多少蕃汉寨堡自己都记不清,从没在一个两千人的破堡子前面耗过两天。帐下将领的眼神已经开始躲闪——两万打两千,打成这副德行,传回上京,他耶律挞烈的脸往哪搁?
“总攻。”他把马鞭掼在地上,咬着后槽牙,“破堡之后,活的不留。”
攻城锤推上来了,四根合抱粗的圆木绑在一起,二十个壮汉抬着往堡门上撞。云梯从三面同时架上来,一架挨着一架,密密麻麻靠满了墙根。西北角那段夯土墙先垮的——本就被撞得裂了几道缝,这一轮直接垮了丈把宽的口子,碎土和砖块轰隆隆砸下来,烟尘里契丹骑兵嗷嗷叫着往里涌。
杨重勋带着最后三十个亲兵堵上去。
缺口就那么宽,双方挤在一起砍,刀碰刀,盾撞盾,脚底下踩着自己人和敌人的**,滑一下就可能被踩死。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缺口越撕越大,涌进来的胡兵越来越多。
杨重勋的横刀砍得卷了刃,左肩的箭伤猛一动就撕裂,血把半边身子都染透了。
他退了一步——脚底下踩到自己人的**打了个趔趄。
就这一步,契丹兵嗥叫着又挤进来三四个。
完了。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窜过去,被他硬生生按下去。杨家守了十二年的黄河,不能断在他手里。可道理归道理,两条腿撑不撑得住是另一回事。
东面山谷里炸出一声闷雷。
不对——是马蹄。
密集的马蹄声从山脊线后面翻过来,一开始还能分辨,很快就汇成一片轰鸣。
黑色的旗帜从漫天飞雪里捅出来,一面,两面,十几面——旗面上一个斗大的“折”字,被风撑得平平整整。
为首一骑,骑的是匹枣红马,马上的人裹着铁甲,身量不高,整个人趴在马脖子上,枪尖直指契丹侧翼。
折御勋。折德扆的长子,今年十三岁。
他身后一千府州骑兵,全是折家世代吃河西风沙长大的边军,不打旗语不吹号,闷着头往契丹阵型薄弱的侧翼撞过去。
“杀——给水泉堡的人报仇。”
十三岁少年的声音尖得破音,可枪捅出去一点都不含糊——迎面一个契丹百人长被他一枪戳穿护心镜,整个人从马上挑飞出去。
折家骑兵楔进契丹侧翼,一下子把阵型撕开一道口子。契丹骑兵的优势在正面冲锋,侧翼被人贴着脸打,阵列一乱,长枪根本施展不开,只能拿刀对砍——可折家骑兵也拿刀,而且砍得更狠。
耶律挞烈的脸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后阵的骑兵正在往侧翼调,可还没跑到位置,城头上又炸了锅。
杨重勋在缺口里听见了马蹄声。
他没看见折家的旗,但他认得那个冲锋的节奏——府州骑兵冲阵从来不吹号角,那是折德扆的规矩,怕号角声让敌人提前判断方向。
“开堡门。”
身后的兵愣住了。
“开堡门,全军出击。”
少年把卷了刃的横刀往地上一扔,从死人堆里捡起一杆断了半截的长枪,第一个冲出了缺口。
他身后不到五百人还能动弹,跟着冲了出去。五百个半死不活的人,从一座快要塌完的堡寨里冲出来,冲进两万人的大军里。
疯了。
但契丹人被两头夹住了。东面折御勋的一千骑兵搅得侧翼大乱,正面杨重勋五百残兵拼命往外冲——契丹兵训练有素,可再训练有素的兵被两面夹着砍也会懵。前排的人想后撤,后排的人想前压,一挤就乱了。
然后折德扆到了。
五千府州主力,从东南方向的高地上压下来。三百张步弓同时开弦,第一轮箭还在天上飞,折德扆已经一马当先冲入乱军。他的马槊比普通骑枪长出一截,扫起来又快又沉。挡在前面的契丹先锋将连人带马被他一槊扫翻,脑袋飞出去老远,在雪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那颗人头就落在契丹中军前阵的旗杆底下。
耶律挞烈看见了。
前后左右全是喊杀声,他知道这仗没法打了。
“撤。”
契丹兵潮水一样往北退。盔甲扔了一地,马匹跑散了几百匹,**和伤兵铺满了堡寨前面整片谷地。踩烂的雪和泥搅在一起,全是暗红色的,深一脚浅一脚,踩下去咕叽咕叽响。
耶律挞烈带着残部一路跑到水泉堡才敢喘口气,收拢人头一点——两万铁骑折了快一半,辎重丢了个**。
他坐在水泉堡的废墟上,盯着南面的方向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罗圈堡。
风雪小了。
残阳从云缝里露出来,橘红色的光铺在黄河冰面上,把积雪染成一片血色。
杨重勋拄着那杆短枪站在堡门前,左肩的箭伤开始发胀,疼得整条手臂都在抖。他咬着牙没吭声,脊背**着没弯。
折德扆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一把托住杨重勋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眉头拧得死紧。
“肩上这支箭得赶紧处理,再拖下去要烂到骨头里。”
“不碍事。”杨重勋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折德扆,落在后面正在翻身下**折御勋身上。
那个十三岁的少年把枪插在雪地里,正弯着腰干呕——铠甲上全是飞溅的血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这是他第一次**,刚才冲阵的时候浑身发抖,可枪尖捅出去的时候一点没犹豫。
折德扆顺着杨重勋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子,嘴角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
“贤弟,好样的。”折德扆转回头,声音低沉,“两千人挡两万骑,死守两日不退。杨家这份血性,折某服了。”
“没有世叔的府州骑兵,今天这堡墙就被踏平了。”杨重勋说,“麟州的命,是折家捡回来的。”
折德扆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战场还在清扫。
斥候从契丹溃兵的**上搜出了几样东西——一封用蜡封着的密信,展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麟州城防图,哪个门薄,哪段墙矮,哪个仓库存着粮草,标注得清清楚楚。
密信的夹层里还裹着一小包黑色粉末。
军医拿过去看了一眼,闻了闻,脸色变了。
“这是乌头散。”军医的声音绷得紧,“大剂量服食,三日之内必死,外表看跟暴病没有两样。”
帐里安静了一瞬。
乌头散,三日暴毙,外表像急症。
杨信就是这么死的。
杨重勋接过那包药粉,捏在手里。他没说话,但握着药包的手在抖——跟伤跟冷都没关系。
折德扆沉默片刻,低声道:“布防图画得这么细,不是外人能做到的。”
杨重勋点了一下头。
画这张图的人,熟悉麟州的每一道城门,知道每一段城墙的厚薄,连粮仓在哪个角落都一清二楚。这样的人不会超过十个,每一个都手握兵权,每一个都是跟着杨家打了多年仗的宿将。
杨重勋知道凶手就在自己身边,可能昨天还跟他并肩守城,可能明天还要跟他一起抵御契丹。
当夜,军帐。
只有两个人。
桌上两碗酒,碗里盛的是黄河水兑的烈酒,浑浊发黄。帐外风声呜咽,营地里伤兵的**断断续续的传进来。
折德扆端起碗,没有任何铺垫:“杨折两家,从今日起,同守黄河,同生同死。”
杨重勋端起碗碰了上去,瓷碗磕在一起,酒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同守黄河,至死不退。”
两碗酒一口闷了。
折德扆把空碗墩在桌上,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他真正想说的话:
“贤弟,契丹不会善罢甘休。耶律挞烈这次折了一万人,回去肯定要搬救兵,下一次来就不是两万人的事了。太原那边,刘崇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兄长还在他手里攥着。”
杨重勋没接话,等着折德扆说下去。
“咱们两家加在一起,兵不过万,粮不过三月。光靠自己扛,扛不了几年。”折德扆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后周郭荣是个能打的主,中原迟早要一统。麟府两家,现在暗中靠过去,将来天下定了,咱们的位置就稳了。”
杨重勋望着帐外的方向——帐门没拴严,风掀起一角,能看见远处黄河冰面上映着的星光。
“世叔说的是。”杨重勋把目光收回来,“归周的事,我听世叔的安排。但有一件事,得先办。”
“内奸。”
“对。”杨重勋说,“不把这颗钉子拔掉,归谁都是空谈。下次契丹再来,这人还会把咱们的**卖出去。”
折德扆点了点头:“查。我折家的人手随你调。但有一条——查归查,别打草惊蛇。那个人手里有兵,逼急了狗急跳墙,麟州自己先乱了。”
杨重勋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折德扆说的对。知道凶手是谁不难,难的是怎么动手——动早了,逼反宿将,内乱;动晚了,契丹再来,那人再送一次情报,就不是两万人的事了。
十七岁的少年坐在昏暗的帐篷里,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浸透了里衣。帐外的风把火把吹得东倒西歪,忽明忽暗的光打在他脸上。
杨重勋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包乌头散。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他不能乱来——麟州万把口人,黄河两岸的百姓,都还看着杨字旗。他得忍。先查清楚,再找一个既能报仇又不会炸锅的法子。
折德扆看着杨重勋的背影,没有催。
这个半大小子刚打完一场九死一生的恶仗,身上的血还没干透,现在又要扛着杀父之仇和通敌内奸的事。搁一般人早崩了,可这小子的脊背还是直的。
折德扆心里暗暗点了一下头——杨信给麟州留了个好后生。
帐外,折御勋已经处理完伤口,靠在营帐的柱子上睡着了。十三岁的少年枪都没撒手,攥在怀里,枪头上的血结了一层黑壳。
巡逻的哨兵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一眼,没叫醒他。
罗圈堡方向,风雪彻底停了。漫天星斗挂在天上,照着谷地里横七竖八的**和插在雪地里的残旗断矛。
这场仗打赢了。
可杨重勋清楚——赢的只是一口气。
契丹还会来,内奸还没除,兄长还被困在太原。十七岁的人扛着十七岁不该扛的东西,天亮了还得接着扛。
黄河的冰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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