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规则刺头，称号到手------------------------------------------。报到大厅。，更像一座被掏空的哥特式教堂。穹顶高到看不见尽头，四面墙壁上悬浮着无数半透明的规则条文，像鱼群一样缓慢游动。地板是深灰色的石板，踩上去会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台后面坐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头，秃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低头在一个巨大的牛皮本上写着什么。他的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铜徽章——一本打开的书，上面压着一把剑。。规则学院的校徽。“新生报到。”陈安和把录取通知书拍在桌上。。然后他的笔停住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他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规、规则冲突型？！”，整个大厅安静了。、整齐划一的沉默。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脚步声、拖动行李箱的声音，全部消失。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报到台——准确地说，转向了陈安和。。好奇。警惕。审视。狂热。。他能感觉到后脑勺上那些目光的重量，但他更在意的是老头的反应。老头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起了一种光，像是考古学家挖出了一块稀世化石。“三年了。”老头低声说，“整整三年没有出过规则冲突型了。上一个——”他停住了，眼里的光暗了暗，“上一个没撑过第一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知道。七个公会联合悬赏。”陈安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悬赏令，展开，铺在通知书旁边，“刚出站就看到了。3000功德点。说实话，比我想象的低。”。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没想到的事——他拿起悬赏令，揉了揉，扔进了脚下的垃圾桶。“学院范围内，悬赏令无效。”他重新拿起笔，“名字？”
“陈安和。”
“年龄？”
“28。但这具身体是16。”
“穿越前的职业？”
“图书***。”
老头的笔又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多看了陈安和一眼，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图书***”五个字工工整整地写在了登记栏里。
“宿舍在A区三号楼，顶楼最里面那间。钥匙在这儿。”老头把一把铜钥匙推过来，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徽章，和通知书一起推回给陈安和，“新生手册在宿舍桌上。食堂在*区。教学楼在C区。副本训练场在D区。记住——学院里安全，但出了校门，方舟城没有绝对的安全区。尤其对你来说。”
“多谢。”
陈安和拿起徽章，刚要别在胸口，老头忽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别在右边。”
“什么？”
“徽章。别在左边代表你是学员。别在右边代表你是——”老头咳了一声，“代表你是能上课也能掀桌子的那种学员。规则冲突型的传统。上一届那个，也是别右边的。虽然他没活过一周，但他活着的每一天，七大公会的人都不敢单独出门。”
陈安和把徽章别在了右边。
他转过身。面前是一条通往大厅深处的走廊，走廊两边站满了人。穿盔甲的、拿法杖的、腰间别着规则卡片的——全是新生。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安和右胸的徽章上。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同时闭上了嘴。那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对危险的直觉反应。
陈安和往前走。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因为尊敬，而是因为恐惧。一个还没上过一节课的新生，只凭一个名头就让人群自动让路。他终于理解了韩威那句话：规则冲突型，要么混得最好，要么死得最快。
“你就是陈安和？”
声音从大厅角落传来。沙哑，低沉，听不出性别。
陈安和停下脚步。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人缓缓站起来。深灰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以下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皮肤。绷带从脖子一直裹到手指尖，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她的身形偏瘦，个头不高，但站起来的瞬间，身边几个新生同时后退了三四步。
“悬赏令上说，你的人头值3000功德点。”兜帽人往前走了一步。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陈安和能感到一阵寒意从地面升上来，顺着脊椎往上爬。不是物理上的冷，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压迫感。这个绷带人的身上，至少绑定了一个以上的规则道具，而且等级不低。
但陈安和没有退。
他把手伸进怀里——这个动作让兜帽人的肩膀微微收紧——然后掏出了那张被他从柱子上撕下来的悬赏令。展开，铺平。
“刚撕的。”陈安和说，“你要确认一下？”
兜帽人愣了一下。大厅里有人在憋笑，但不敢笑出声。
绷带下面的嘴动了动，然后发出了一阵被压制的笑声。那笑声从绷带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回响——像是笑声在通过喉咙之前，先经过了某种其他材质的介质。
“有意思。”兜帽人摘下兜帽。
绷带一直缠到头顶，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也不是棕色的，而是银灰色的——虹膜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像是被搅动的液态金属。她的眼睛是竖瞳。
不是人类。
“我叫白夜。悬赏榜第三名，赏金额度12000功德点。”她歪着头，那双竖瞳在陈安和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像猫在打量一只新来的老鼠，“我不杀你。悬赏令上说七大公会在找你——巧了，七大公会也在我。敌人的敌人，理论上可以做朋友。”
“理论上。”
“但我不会跟你做朋友。因为你死得太快了。”白夜把兜帽拉回去，重新坐进角落的阴影里，“两年前那个规则冲突型，第一周第三天就死了。死因：被恐惧之神公会的副会长在食堂门口一刀封喉。当时他正在吃一碗牛肉面。面还没凉，人先凉了。所以我不跟你交朋友——但我会看你。看你什么时候死。”
陈安和把悬赏令收回去。
“排队等着看的人很多。你得取号。”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白夜闷闷的笑声，以及大厅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人在讨论陈安和的名字之前有没有听过，有人在讨论规则冲突型到底有多强，还有人在讨论——白夜。那个悬赏榜第三名的绷带怪物，居然主动跟陈安和说话了。
陈安和穿过了大厅，走进了通往A区宿舍的走廊。
走廊很长，很窄，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两边墙壁上贴着各种各样的公告和海报——副本攻略培训、规则道具交易、新生副本挑战赛、以及一张被涂鸦画满了的上一届规则冲突型学员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大概十八九岁，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规则书。照片下面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字：林远舟。然后是一行被红色圈出来的数字：存活天数：6天。
墙上还有一行被人用刀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规则冲突型？来一个杀一个。恐惧之神公会宣。”
陈安和站在这面墙前，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甲在“恐惧之神公会”后面刻了一行字：退票窗口已关闭。
刻完，继续走。
A区三号楼是一栋七层的老式建筑，没有电梯。陈安和顺着楼梯往上走，每一层都有人在走廊里打量他。有人假装在擦栏杆，有人假装在打手机——虽然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手机信号——有人直接靠在墙上看他路过。
顶楼最里面那间。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用粉笔写的“？”号。陈安和用钥匙打开门。宿舍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本崭新的新生手册，封面写着：《方舟城规则学院新生指南（第37版）·活着毕业》。
陈安和在床上坐下，翻开第一页。
"欢迎来到规则学院。你将在接下来的一年中系统学习如何解读、利用、对抗、以及创造规则。本校由方舟城联合议会与七大公会共同管理，旨在为规则世界输送合格的穿书者。"
"本校的校训只有八个字：规则至上。活着第二。"
"以下为学院三大铁律："
"一、校内禁止使用攻击性规则道具。违者永久封禁。"
"二、任何情况下，不得在副本训练场之外攻击同学。违者永久封禁。"
"三、新生首月必须至少完成一次C级及以上副本。未完成者，退学处理。"
陈安和翻到下一页，是课程表。星期一，规则理论导论。星期二，副本生态学。星期三，规则漏洞实战。星期四，方舟城通识。星期五，自由选修。他注意到课程表下面有一行小字：规则冲突型特招生可免修所有理论课程，直接参加实战考核。如需免修，请前往教务处预约。
免修所有理论课。这意味着他可以比其他新生更早进入副本实战，更早积累功德点和规则道具。这是特招生的**，也是特招生的催命符——你提前进副本，就提前成为靶子。
陈安和合上新生手册。
窗外，方舟城的黄昏色天空忽然亮起了一行巨大的公告文字——有人在用全城广播系统发送信息。文字是血红色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出现在天空中：
公告：规则冲突型特招生陈安和已于今日正式报到。
该特招生的悬赏令在学院内无效，但在方舟城其他区域继续有效。
七大公会联合**：悬赏金额由3000提升至5000功德点。
赏金猎人请前往悬赏大厅登记。
祝狩猎愉快。
公告在天空中挂了十秒，缓缓消散。
陈安和站在窗前，看着自己名字被全城广播系统展示了一遍。5000功德点。翻了将近一倍。他掏出那把铜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钥匙很轻，但他知道，这扇宿舍的门从今天开始，会成为方舟城里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重，三下。节奏均匀。
陈安和没有马上去开门。他先扫了一眼房间——窗户的锁是好的，天花板没有可以**的通风口，床底下干干净净。然后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
“谁？”
“隔壁的。”一个温和的男声，“给你带了点东西。”
陈安和把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青年，二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牛肉面。他的胸口别着一枚铜徽章——左边。他看起来人畜无害，脸上带着一种过分友善的笑容，像是学生会干部来迎新。
“你好你好，我叫顾言。顾城的顾，沉默是金的言。住你隔壁那间。”他把面碗往前递了递，“听说今天有新生报到，我特意多煮了一碗。牛肉面，方舟城的特产——调料包是我从《深夜食堂》副本里带出来的，正经S级食材。”
陈安和看着那碗面。汤色清亮，牛肉切得均匀，葱花撒得恰到好处。他想起白夜在大厅里说的话：两年前那个规则冲突型，正在吃牛肉面的时候被一刀封喉。面还没凉，人先凉了。
“我不饿。”
顾言的笑容没有变。“没事没事，那我放桌上。你要是饿了再吃。”他把面碗放在门边的地上，用脚往前推了推，让面碗刚好卡在门缝中间，让陈安和关不上门，“对了，你是陈安和吧？天空上的公告我看到了。5000功德点，啧啧，比我全部身家都高。你知道吗，方舟城有个规矩——悬赏金最高的新生，会被自动列入‘死亡竞赛’的种子选手名单。”
“死亡竞赛？”
“你不知道？哦对，你刚来。”顾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每年一次。所有新生强制参加。副本名称叫‘首杀之夜’。存活率——去年是47%。一半的人活不过那一晚上。”他把手**裤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而你是种子选手。种子选手的意思是，在副本里，你的位置会实时显示在地图上。所有人都能看到你在哪。”
陈安和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听说过死亡竞赛，新生手册上也没有写。但顾言的样子不像在编故事。更重要的是，白夜和韩威都提到过同一件事：规则冲突型会在一周内被杀。如果他们的预言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那这个结果大概率是被某种规则预先设定的。
“你告诉我这些，想换什么？”
“换？不用不用。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顾言笑了笑，用脚把面碗又往门里推了半寸，“尤其是那些快要死的朋友。因为他们死了以后，东西都归我。另外，面凉了，冰箱在走廊尽头。”
他转身走了。
陈安和关上门，把面碗踢到一边。他没有吃。不是因为怀疑面里有毒——学院里不能攻击同学，下毒大概率也会触发禁令。他不吃，是因为不想接受一个陌生人以“等你死了继承你的东西”为前提递过来的任何食物。
他重新坐到床上，把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两张寻人启事摊开。陈安和。无名女孩。1983年9月12日。两个同一天失踪的少年。隐藏任务“失踪者”的进度是2/7，这意味着还有五个失踪者。他需要找到他们。但这个任务没有任何提示，没有地点坐标，没有任务奖励预览，甚至没有告诉他找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规则能保护你，规则也能杀你。但规则之外的东西——比如隐藏任务——既不能保护你，也不能杀你。它们只能让你看到，这个世界的表象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而那一层，往往比规则本身更危险。
他把寻人启事折好，塞回口袋。然后他躺到床上，合上眼。系统界面上，功德点余额是650——通关副本的500，击退怪物加的150。规则道具栏目前仍是空的。随机奖励的那件还没领取。他打算等明天状态恢复后再开，有些规则道具抽取时会影响持有者的精神状态，在疲惫状态下开是新手错误。
明天，他要去教务处**理论课免修。后天，他要进第一个副本训练场。大后天——“首杀之夜”。
有人在走廊里走动。脚步声很轻，但陈安和能听出来，不止一个人。他们停在了他的门外。没有说话，没有敲门，只是在黑暗中站着。几个呼吸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地面上留下了几张纸——悬赏令的复印件。
楼道里不知谁在唱一首走调的老歌，声音从通风管道里传下来，飘飘忽忽的。
陈安和在黑暗中睁开眼。他盯着天花板上被水渍染出的图案——一团像眼睛的霉斑。然后他把被子上拉，盖住了胸口。右手放在胸口的口袋上，里面是那枚别在右胸的校徽。
右边。能上课也能掀桌子。
三天后，他要掀翻第一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