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说是溜冰场,其实就是个大铁皮棚子,里头铺着水泥地,刷了层蓝色的漆。门口挂着块破旧的牌子,用红漆写着“飞鹰溜冰场,每小时两块”。
棚子里传来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还有轮子摩擦地面的“哗哗”声。透过敞开的铁门,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年轻的男女手拉着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旋转、滑行。
苏明在老家从没溜过冰,只在电视上看过。他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裤袋里的零钱——反正时间还早,进去看看也好。
花两块钱买了张票,又花一块钱租了双旧得掉漆的溜冰鞋。鞋子尺码有点大,苏明笨拙地套上,扶着栏杆站起来。
刚试着滑了一步,整个人就往前栽。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栏杆,才没摔倒。
旁边传来“噗嗤”的笑声。苏明转头,看见几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
他没理会,继续扶着栏杆,一点点往前挪。慢慢地,找到了点感觉,敢松开手了,虽然滑得歪歪扭扭,至少不会摔。
音乐震得耳膜发疼,灯光闪烁,晃得人眼花。场子里大概有三四十人,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穿着时髦——至少在那个年代看来时髦:紧身牛仔裤、花衬衫、有些女孩还穿着超短裙。
苏明滑了两圈,渐渐放开了些。正想试着来个转身,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吵嚷声。
他抬头看去,见场子中央围了一小群人。一个穿着白T恤、个子高高的年轻小伙,正牵着一个穿粉色短裙的女孩的手,教她溜冰。两人靠得很近,有说有笑。
旁边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了上去,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
“喂,这妞我看上了,你让开。”光头推了那高个子一把。
高个子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皱起眉:“你谁啊?我们先来的。”
“先来的?”光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这地方,老子说了算。”他伸手就去拉那女孩,“妹妹,跟哥玩,哥教你真功夫。”
“不要,我不认识你!”女孩吓得往后缩,躲到高个子身后。
高个子挡在她面前:“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哟,还挺横?”光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身后四五个男人围了上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根短棍。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场子里的人都停了下来,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音乐还在响,迪斯科的节奏和眼前的对峙形成诡异的反差。
高个子显然也慌了,但他没退,梗着脖子:“怎么,想打架?”
“打你又怎样?”光头一挥手,“给我上!”
几个人一拥而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高个子竟然有两下子。他侧身躲过最先砸来的棍子,反手一拳打在光头脸上,接着一脚踹翻另一个扑上来的人。
混战开始了。
说是混战,其实是一群人打一个。但那高个子身手敏捷,虽然挨了几棍,也打翻了两三个人。场面一片混乱,尖叫声、怒骂声、棍子打在身上的闷响混在一起。
溜冰场的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胖子。胖子怕事情闹大,终于跑过来劝架:“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报警了!”
光头挨了一拳,鼻子流血,气急败坏:“**,你等着!有本事别跑!”
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退到场子边上,却没走,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那高个子。
高个子也没再追,拉着女孩的手,滑到场子另一边。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女孩似乎很害怕,一直拉着他要离开。但高个子摇摇头,反而滑得更起劲了,像是在**。
苏明远远看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安。那光头一伙人眼神里的狠劲,不像是一般的街头混混。
他脱下滑冰鞋,还了回去,走出溜冰场。
外面阳光刺眼,苏明眯了眯眼,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他回头一看,心猛地一沉。
原来是那高个子刚从溜冰场出来,正要过马路,七八个人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这次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棍子,而是明晃晃的大砍刀。为首的正是先前的那名大金链男子。
“砍他!”光头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高个子脸色煞白,转身就跑。谁知刚跑几步便与对面一名年轻小伙撞了一下,两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便跌倒在地上。
“给我砍!”光头男挥舞手中砍刀便冲过去,对着高个子一顿乱砍。
其余混混也都纷纷挥刀冲上去。
一阵“砰砰”作响伴随着阵阵哀嚎惨叫声传来,一群混混立马又转身散去,只是转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人群中。
一看便知这是一群经常打架的混子,那手法叫一个专业、狠辣,一旁的苏明看了,被震惊中了,也是吓得不轻,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高个子已然扑倒在地,浑身**着,鲜血染红了一地。
街上的人都吓傻了,远远站着,没人敢上前。有人悄悄掏出手机报警,有人尖叫着跑开。
苏明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血腥的场面——不是电影,不是故事,是活生生的人,被砍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
这地方特**够**的,带妹子溜个冰,说了两句狠话就被砍翻在地。想想就后怕!
过了大概五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和一辆救护车赶到。**拉起了警戒线,医护人员把高个子抬上担架——他还有意识,嘴唇翕动着,但已经说不出话。
血染红了白色的担架布。
人群渐渐围拢,窃窃私语。
“太狠了……”
“又是湖南帮的人吧?”
“肯定是,那个光头是飞马哥。”
“这小伙子也真是,惹谁不好,惹飞马哥……”
飞马哥。
苏明记住了这个名字。他想起昨晚那个小贩的警告:“你得罪了湖南帮的人……接下来有得你受了。”
原来,昨晚那些摆棋骗钱的,也是湖南帮的。而这个飞马哥,听起来像是个更厉害的角色。
“喂,哥们,看傻了吧?”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明转头,看见一个瘦瘦的年轻人站在他身边,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龅牙。他大概二十出头,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烫得卷卷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鲍牙男问。
“嗯!”苏明点点头。
“正常,我刚来的时候也吓尿了。”鲍牙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抽出一根点上,“不过看多了就习惯了。这一带,湖南帮的天下。谁得罪了他们,谁就死定了。”
他吐了个烟圈:“刚才那小伙子,太愣头青了。牵个妞就牵呗,非跟人较劲。这下好了,能不能活过来都难说。”
苏明看着他:“你好像很懂?”
“那当然。”鲍牙男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在蛇山工业区混了三年,什么事没见过?不是我吹,这一片的事儿,没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