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市初体验------------------------------------------，李树根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随着人流下车，站在熙熙攘攘的站前广场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走。，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村里最高的建筑不过是村委那座两层小楼，而这里的楼房，他仰起头都数不清有多少层。汽车的鸣笛声、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嘈杂。“树根！”。他循声望去，看见同村的刘老四正朝他招手。刘老四比他大五岁，去年就来省城打工了。“四哥。”李树根拖着行李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找到依靠的安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还顺利吧？走，我先带你去工地安顿下来。”，李树根紧紧抱着自己的帆布包，生怕被人群挤散。透过车窗，他看见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穿着时髦的男男**，还有川流不息的车辆。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所适从。“城里就是这样，刚来都不习惯。”刘老四看出他的局促，笑着说，“过段时间就好了。”，十几栋高楼同时在建，塔吊林立，机器轰鸣。李树根被安排在工地角落的一处工棚里，二十多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脚臭味。“你就睡这儿。”刘老四指着一个空铺位，“被褥自己买，楼下小卖部有。”，环顾这个他将要生活的地方。工棚是用彩钢板搭成的，夏天闷热，冬天寒冷。墙壁上挂着工人们的衣服，地上散落着安全帽和工具。“明天早上六点上工，别迟到了。”刘老四交代完就离开了。，从帆布包里取出那袋家乡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塞在枕头底下。这个动作引来了旁边铺位一个壮实汉子的注意。“啥宝贝藏这么严实？”汉子笑着问，露出一口白牙。：“没什么，就一点家乡土。”
“嘿，第一次出来打工吧？”汉子伸出手，“我叫张大力，***。”
“李树根。”他握住那只粗糙的手。
张大力很健谈，三言两语就摸清了李树根的来历。听说他父母双亡，独自一人出来打工，张大力拍了拍他的肩：“以后有啥事找我，工地上的门道我熟。”
晚饭是在工地食堂吃的，白菜炖粉条，馒头管饱。李树根饿极了，一口气吃了三个大馒头。张大力坐在他对面，边吃边给他介绍工地的情况。
“咱们这工头姓王，人送外号‘王扒皮’，最爱克扣工钱。你以后记工时要多留个心眼，别让他给坑了。”
李树根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工棚里就响起了起床的动静。李树根跟着工友们来到工地，被分配去搬砖。一车砖卸在楼下，他们需要用手推车运到电梯口。
起初他还觉得轻松，毕竟在农村干惯了农活。可连续干了两小时后，他的手臂就开始发抖。城市里的劳作和农村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单调而持续的消耗。
中午休息时，他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张大力硬塞给他一个馒头：“不吃饱下午更顶不住。”
下午的活更重，他们要把水泥从一楼扛到十楼。因为电梯故障，只能走楼梯。李树根扛着五十斤重的水泥袋，一步一步往上爬。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在背上结出一片白色的盐渍。
“坚持住，第一天都这样。”张大力从他身边经过，肩上扛着两袋水泥，步伐依然稳健。
傍晚收工时，李树根几乎直不起腰。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工棚，倒在铺位上就不想动弹。
工棚里没有空调，只有两个破旧的电扇吱呀呀地转着，根本驱散不了夏日的闷热。工友们大多光着膀子，有的在打牌，有的在聊天，还有的已经鼾声大作。
李树根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那袋泥土，放在鼻尖轻轻闻着。泥土带着家乡特有的气息，让他想起傍晚时分，田间飘来的青草香味。
他想念家乡的夜晚。那里的夜晚是安静的，只有虫鸣和风声。而不是像这里，整夜都有车辆的喧嚣和工地的噪音。
他想念父母还在时的日子。母亲总会在他干活回来后，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父亲则会问他地里的庄稼长得怎么样，和他商量明天的农活安排。
而现在，他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身边是一群陌生的人。那三亩地和两间老屋，远在几百里外，不知是否安好。
“想家呢？”张大力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
李树根慌忙把泥土藏好，点了点头。
“都一样。”张大力递给他一支烟，他摆手拒绝了。“我刚来时也是这样，整宿整宿睡不着。时间长了就好了。”
李树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大力哥，你说人为什么要离开家乡呢？”
张大力被问住了，挠了挠头：“为了挣钱呗，还能为啥。”
“可是在家里也能挣钱啊。”李树根想起地里的中药材，那是他精心培育了三年的心血。
“那点钱哪够啊。”张大力笑了，“你看城里人过的啥日子，咱过的啥日子？谁不想让老婆孩子过得好点？”
李树根没有接话。他没有老婆孩子，只有三亩地和两间老屋。如果不是叔叔一家步步紧逼，他或许永远不会离开那个小山村。
夜深了，工棚里的鼾声此起彼伏。李树根悄悄起身，走到工棚外。工地的探照灯把夜空照得发白，看不见星星。
他从兜里掏出父母的那张合照。照片已经泛黄，父母的笑容却依然清晰。那是他们去世前一年拍的，站在自家地头，背后是绿油油的庄稼。
“爹，娘，我会回去的。”他对着照片轻声说。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像一双双陌生的眼睛，注视着这个来自农村的年轻人。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的叔叔李德贵正拿着偷配的钥匙，打开了他家老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