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安一面------------------------------------------“长安一面”的后院袅袅升起时，我已经在案板前揉了大半个时辰的面团。穿越到大唐的第七天，我总算把这家前身是茶肆的小店收拾得像模像样了。“掌柜的，您这揉面的手法，某从未见过。”，靠在门框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手里上下翻飞的面团。这人叫王铁柱，是隔壁打铁铺的匠人，三天来每天都准时出现在我这还没正式开张的店门口。“这叫拉面，”我抹了把额头的汗，手里的面团已经变成了一根根粗细均匀的面条，“王大哥要不要尝尝鲜？某可没银钱……”王铁柱尴尬地**手。“今日试灶，不收钱。”我把面条下进滚水锅，又从旁边的陶罐里舀出昨晚熬了三个时辰的牛骨高汤。，我身上除了没电的手机和半包纸巾，就只有这本《**面点大全》。好在长安西市这家濒临倒闭的茶肆租金便宜，前店主急于回乡，连带着锅碗瓢盆一并折价给了我。更巧的是，我在后院的枯井里发现了半袋子麦子——虽然磨出来的面粉远不如现代的精细，但反而有种粗粝的麦香。，我用长竹筷捞起，盛进陶碗，浇汤，撒上一小把葱花和昨天在集市上寻到的野芫荽。最后，从瓦罐里舀了半勺油泼辣子——这是我用胡商那里买来的胡椒、茱萸和芝麻**的，唐朝还没有辣椒，这已是我能复刻的极限了。“王大哥，请。”，喉结滚动，犹豫片刻才接过筷子。他挑起面条送入口中，动作突然顿住了。“怎么了？不合口味？”我心里一紧。虽说我在现代也是个餐饮创业者，但唐朝人的口味……，只是埋头猛吃，呼噜呼噜的吸面声在后厨回荡。不到半盏茶功夫，碗已见底，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他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眼圈居然有些发红。“某…某想起阿娘了。”他抹了把嘴，“小时候家里穷，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碗汤饼。阿娘总会往我碗底埋个荷包蛋……掌柜的，您这面，有阿**味道。”，又有些不是滋味。在2023年，一碗拉面不过是外***上三十块钱的选择之一。在这里，却能让人吃出乡愁。“掌柜的，这面叫什么名堂？”王铁柱问。
“兰州牛肉面。”我脱口而出，随即又改口，“不，在长安，就叫‘长安一面’吧。”
“好！长安一面！”王铁柱一拍大腿，“某明日带工坊的兄弟们都来尝尝！该收钱收钱，这般好味道，不能白吃！”
送走王铁柱，我正准备收拾灶台，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店家，可还营业？”
抬头望去，是个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头戴黑色*头，面容清秀，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身后还跟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客官见谅，小店尚未正式开张，今日只是试灶。”我拱手道。
“方才那碗面的香气，隔了半条街都能闻到。”书生微微一笑，自顾自走进店内，在唯一一张擦干净的胡凳上坐下，“某姓杜，单名一个甫字。不知店家可否行个方便？”
我手里的陶碗差点掉在地上。
杜…杜…杜甫？！那个诗圣杜甫？！现在应该是……开元十八年？杜甫这时候不该在洛阳吗？怎么跑到长安西市来了？还这么年轻？！
“掌柜的？”年轻的杜甫疑惑地看着我。
“啊…马上好！”我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转身回到灶台前，手居然有些抖。
给诗圣做面，这压力比米其林评审来探店还大。我定了定神，重新揉面、拉面、煮面。这一次格外用心，汤头撇得更加清亮，葱花切得极细，连面条都拉得比刚才更匀称。
“杜…杜公子请用。”
杜甫接过筷子，先观其色，再闻其香，动作优雅从容。他挑起几根面条，细细品尝，眉头微蹙，似在思索。
我屏住呼吸。
“奇也。”杜甫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我，“这面条柔韧筋道，汤头醇厚却不腻，辛香开胃。更奇的是，这辛味并非茱萸，也非芥辣，似是数种香辛调和而成……店家，此味从何而来？”
“是在下**的调料，用了胡椒、姜、茱萸、芝麻等物，以热油泼之。”我老实回答，总不能说这是辣椒的替代品。
“妙哉！”杜甫抚掌，“汤饼某吃过不少，这般风味却是头一遭。店家不是长安人吧？”
“在下…从陇西来。”我含糊道，总不能说从一千三百年后来。
“原来如此。”杜甫点头，“这面粗犷中见细腻，质朴中含巧思，倒有几分边塞气象。店家如何称呼？”
“姓方，单名一个同字。”
“方掌柜。”杜甫从袖中取出几枚开元通宝放在案上，“此面值得此价。某近日在长安备考，日后怕是会常来叨扰。”
“杜公子客气了，您能来是小店的荣幸。”我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谁能想到穿越后的第一个常客，居然是少年杜甫。
杜甫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方掌柜，某观你这店面虽小，却收拾得洁净利落。只是招牌尚未悬挂，可是有什么讲究？”
我这才想起这茬。这几日只顾着琢磨食材和配方，店名、招牌这些事全忘了。
“正要请教杜公子，”我灵机一动，“不知公子可否赐个墨宝？”
杜甫一怔，随即笑道：“某字拙劣，恐污了店家的门面。不过……”他略一沉吟，“‘长安一面’，这名字质朴大气。某愿一试。”
书童连忙从背囊中取出笔墨纸砚——这年头读书人真是随身带着文房四宝。杜甫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长安一面
那字迹挺拔俊秀，筋骨分明，虽非他晚年沉郁顿挫的风格，却自有一股少年锋芒。我如获至宝，小心吹干墨迹。
“多谢杜公子！”
“不必言谢。”杜甫收起笔，“佳面赠知味，好字酬良厨。方掌柜，后会有期。”
送走杜甫，我对着那幅字看了又看，心里五味杂陈。在现代，我开过三家连锁面馆，米其林指南上过，网红打卡无数，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因为一碗面、一幅字，真切地感受到“活着”的滋味。
“掌柜的！某带人来了！”
王铁柱的大嗓门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身后呼呼啦啦跟着七八个汉子，都是西市各铺子的匠人伙计，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店里瞧。
“就是这面？”
“闻着真香！”
“王铁柱吹了一路，某倒要尝尝有多神！”
我看看那幅墨迹未干的招牌，又看看眼前这群眼巴巴的唐代打工族，忽然笑了。
“诸位稍坐，面马上就好。”
灶火重新燃起，水汽蒸腾。在这个还没有拉面、刀削面、担担面的大唐，我的“长安一面”，今日开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