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集市恶霸张屠户------------------------------------------，阿瑶就起来了。，火柴受潮了，划了好几根才点着。，瘦得只剩一双眼睛，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翻来覆去地想明天的事，想孙朗说的那句话。“能让人吃哭的味道”。，靠在床上，看着灶台的方向。，她咳得少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铜的，磨得发亮。“阿瑶，拿去。”她把钱递给阿瑶。“娘，这是你抓药的钱。药不吃了。”她娘把钱塞进阿瑶手里。“拿去帮孙郎买点肉。人家对咱们好，咱不能亏了人家。”，手心发热。，手里提着从溪里摸的两条鱼。
不大，巴掌长，鳞片在晨光里闪着银光。
他把鱼放在盆里，看见阿瑶手里的钱，愣了一下。
“哪来的钱？”
“我**。”阿瑶低着头，“给你买肉。”
王婶从隔壁过来，手里端着一盆面粉：
“孙郎，这是我家的面粉，不多，你先用着。”
孙朗接过来，道了谢。
王婶不肯走，站在灶台边看他做油面筋，眼睛一刻不离他的手。
孙朗揉面、洗面筋、剁馅、油炸，手起手落，行云流水。
王婶看得入了迷，嘴里啧啧称奇。
“孙郎，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跟爷爷。”孙朗说。
“你爷爷是哪里人？”
“富春人。”
“富春哪个村的？”
孙朗不说话了。
他不能说自己是龙门镇的，因为龙门镇在这个时代还不存在。
他也不能说自己是21世纪来的，说了王婶会以为他是疯子。
他埋头揉面，假装没听见。
忙了一个早晨，做了一百多个油面筋。
孙朗把它们码在竹篮里，盖上干净的布，推着三轮车去集市。
阿瑶跟在后面，手里挎着王婶的炉子和案板。
集市在县城南门，不大，几十个摊位。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陶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孙朗找了个角落，把炉子支起来，案板摆好，油锅架上。
他用木炭在布上写了四个字：“孙记面筋。”
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
阿瑶看着那块布，想笑又不敢笑。
第一锅油面筋下锅，香气像炸开了一样，往四面八方窜。
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鼻子一动一动的。
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这是啥东西？”一个老汉凑过来。
“油面筋。”孙朗捞出一个，用竹签串了，递给他，“尝尝。”
老汉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油面筋，又看了看孙朗。
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说：“好……好……”
他又咬了一口，这次嚼得慢了，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面筋外皮酥脆，咬开后肉汁涌出来。
野葱的辛香混着肉香，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多少钱一个？”老汉问。
“两文。”
老汉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拍在案板上：“给我来五个。”
第二个、第三个、**个人围上来了。
油面筋的香气像一只手，把集市上的人都拽了过来。
有人买一个，有人买两个，有人一口气买了十个，说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阿瑶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找钱、递竹签，手忙脚乱。
孙朗一个人站在油锅前，炸面筋、捞面筋、串竹签。
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让开让开！”
一个粗嗓子从人群外面炸进来。
人群像被一把刀劈开了，左右闪出一条路。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进来，满脸横肉，下巴上的胡子像猪鬃一样支棱着。
腰里别着一把杀猪刀，刀把上缠着红布，红布被油渍浸得发黑。
张屠户。
他在孙朗的摊位前站定，低头看了看油锅。
又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孙记面筋”的布，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口黄牙。
“谁让你在这摆摊的？”
孙朗赔笑：“大哥，我就是卖点小吃，不占地方。”
“不占地方？”张屠户一脚踢翻案板，竹篮翻了，油面筋滚了一地。
“这地方是老子的地盘！谁让你在这卖的？问过我没有？”
孙朗看着满地打滚的油面筋，心疼得直抽抽。
那一百多个面筋，是他和阿瑶从清晨忙到现在的，阿瑶的手指头都磨破了。
“大哥，我就是个穷卖吃的，您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张屠户伸出五根手指，“五两银子，交了随便摆，不交就滚。”
孙朗哪有五两银子。
他把口袋翻出来，只有早上卖的二三十文钱，铜板在掌心里叮当响。
张屠户一把抢过去，揣进怀里，又抄起杀猪刀，要砸油锅。
阿瑶扑了上去。
她整个人挡在油锅前面，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张屠户一巴掌扇过去，她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嘴角裂了，血流下来。
“阿瑶！”孙朗冲上去。
张屠户的喽啰把他拦住，两个人架住他的胳膊，他动不了。
他看着阿瑶跌坐在地上，捂着脸，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滴在石板上。
“你放开她！”孙朗吼了一声，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挣开那两个喽啰，抄起擀面杖，朝张屠户砸过去。
张屠户闪都没闪，一棍子砸在肩膀上，纹丝不动。
他反手一拳，打在孙朗脸上。
孙朗眼前一黑。
嘴里全是血腥味，耳朵嗡嗡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他摔在地上，脸贴着石板，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
张屠户骑在他身上，举起拳头。
“敢打老子？你***活腻了！”
拳头砸下来，孙朗的鼻子一热，血喷出来。
围观的人围了一大圈。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捂着孩子的眼睛，但没人上前。
孙朗趴在地上，看见阿瑶趴在几步外。
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发紫，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石板上。
他想起他爷爷。
爷爷活着的时候，也被人欺负过。
镇上的混混来收保护费，爷爷不给，他们就砸摊子。
爷爷蹲在地上捡油面筋，一个一个捡，手抖得厉害。
捡起来的面筋沾了灰，不能卖了，爷爷还是捡。
“孙家的男人，不打女人，更不能让别人打自己的女人。”
爷爷说这话时，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半碗黄酒，眼睛眯成一条缝。
孙朗不知道阿瑶是不是他的女人，但她是他来到这个世上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她救了他的命，把仅有的被子给他盖，把仅有的粥给他喝。
她娘把抓药的钱给他买肉。
他不能让她被人欺负。
他抓住张屠户的手腕，使劲一拧。
张屠户没想到他还有力气，手腕被拧得生疼，嗷的一声叫出来。
孙朗趁他分神，一脚蹬在他肚子上，从他身下滚出来。
张屠户火了，爬起来要追。
就在这时，一队官兵从街那头走过来。
为首的是个校尉，三十来岁，身披铁甲，腰悬长刀，满脸络腮胡子，走路带风。
他看见这边乱成一团，厉声喝道：“住手！”
那声音像打雷，震得人耳朵疼。
张屠户回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