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查察司的问话，我撒了第一个谎------------------------------------------ 查察司的问话，我撒了第一个谎。，林夜照例子时灵魂出窍，刚推开那扇黑门走上黄泉路，就看到前方站着两个人。，是两个鬼。，一胖一瘦，都穿着青灰色的官袍，戴着同款乌纱帽，**正中央绣着一个“查”字。，脸也长，下巴能犁地；矮的那个胖得像皮球，圆滚滚的，脸也圆，眼睛眯成一条缝。，正好挡住林夜的去路。“林夜？”高个子开口，声音尖细，像太监。：“是我。察察司，姓高，我旁边这位姓庞。”高个子自我介绍，“奉崔判官之命，问你几句话。”。，今天就来了，这效率也太高了。“两位大人请讲。”他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倒是和气：“小林同志别紧张，就是例行问话。昨天阳间有个叫张富贵的，本来在勾魂名单上，结果没死成。我们查了一下，你是负责这片区域的鬼差，想问问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钟瑶说过：就说张富贵自己去的医院，跟他没关系。名单上的时间只是个参考，生死簿上写的是“卒于某年某月”，不是“卒于某时某分”。时辰没到，活过来也正常。
“异常？”林夜做出思考状，“没什么异常啊。张富贵确实在名单上，但我去看的时候，他还没到时辰。后来他自己去了医院，抢救过来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高个子眯起眼睛：“你确定？”
“确定。”
庞胖子依然笑眯眯的：“小林同志，咱们查察司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你空口白话，我们也不好交差啊。”
林夜心里一紧。
这是要证据？
他哪来的证据？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张富贵办公室，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话。那几句话算不算干预？
应该不算吧？他又没动手，又没施法，就是嘴皮子动了动。
“两位大人，”林夜镇定地说，“我当时确实在现场，但我只是去确认他的情况。按照规矩，时辰没到，我不能动手。后来他自己决定去医院，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跟我无关。”
高矮二人对视一眼。
庞胖子收起笑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了翻。
“林夜，你知道你爷爷林正当年为什么能当四十二年鬼差吗？”
林夜一愣。
“因为他守规矩。”庞胖子说，“该勾的魂，一个不落；不该管的闲事，一件不管。查察司查过他无数次，从来没查出过问题。”
高个子接话：“但你不一样。你才入职几天，就摊上这种事。你说跟你没关系，行，我们信。但你要记住——”
他往前凑了凑，尖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阴司不是阳间，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规矩就是规矩，破了规矩，就要受罚。****面子，只能用一次。”
林夜看着两人，沉默了几秒。
“我记住了。”
庞胖子又笑起来，小本本收回袖子里：“行，那就这样。小林同志慢走，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说完，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黄泉路上，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个谎，撒过去了。
但后面还有多少谎要撒，他不知道。
培训中心。
林夜推门进去的时候，钟瑶正在擦她的鞭子。
那鞭子漆黑发亮，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钟瑶擦得很仔细，像擦一件宝贝。
“查察司的人找你了？”她头也不抬。
“找了。”
“怎么说？”
“没怎么说，问了几句就走了。”
钟瑶抬起头，看着他：“信了？”
林夜想了想：“半信半疑吧。”
钟瑶点点头，继续擦鞭子：“那就是信了。查察司那帮人，真要查你，不会只问几句话。他们手里有东西，才会来试探。今天他们空手来，说明没证据。”
林夜松了口气。
“但是，”钟瑶话锋一转，“没证据不代表没事。你已经被盯上了，以后做事小心点。”
林夜点头：“明白。”
“今天学什么？”他问。
钟瑶站起来，把鞭子收好，走到大厅中央。
“今天学怎么打架。”她说，“真打。”
林夜还没反应过来，钟瑶已经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林夜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鞭子已经抽到他面前——
“啪！”
林夜下意识往旁边一滚，险险躲开。
“反应还行。”钟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只是还行。”
林夜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喘气，鞭子又到了。
这一次他躲得慢了点，鞭梢扫过他的胳膊，**辣地疼。
“嘶——”林夜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胳膊上多了一道红印子。
“疼吗？”钟瑶问。
“疼。”
“疼就对了。”钟瑶收起鞭子，“这是让你记住，打架的时候别分心。我刚才第一鞭是试探，第二鞭才是真的。你躲过第一鞭就放松了，第二鞭才会挨上。”
林夜**胳膊，若有所思。
“继续。”钟瑶说。
接下来一个小时，林夜被抽了十几鞭。
胳膊上、腿上、背上，到处都是红印子。虽然不致命，但疼是真疼。
钟瑶下手毫不留情，每一鞭都结结实实抽在他身上。
但林夜也发现，自己的反应越来越快了。
从一开始的只能躲一鞭，到后来能连躲三鞭，再后来偶尔还能反击一下——虽然反击的结果是被抽得更狠。
“行了。”钟瑶终于收鞭，“今天就到这儿。”
林夜一**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钟瑶走过来，扔给他一个小瓶子。
“抹上，明天就好了。”
林夜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一股中药味。
“这是什么？”
“阴司特制药膏，专治鞭伤。”钟瑶说，“你以为我当年培训新人的时候没被抽过？”
林夜愣了愣，看着手里的瓶子，忽然笑了。
“钟教头，您当年也被这么抽过？”
钟瑶没回答，只是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你爷爷抽的。”
说完，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夜盯着手里的瓶子，半天没说话。
回到出租屋，林夜躺在床上，胳膊腿还**辣地疼。
他按照钟瑶说的，把药膏抹在伤处，凉丝丝的，疼痛很快消退了。
这药还真管用。
他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
公司群里还在讨论张总的事。有人说张总这次吓得不轻，决定以后少加班，多锻炼；有人说张总老婆发话了，再熬夜就离婚；还有人说张总今天在病床上还在问公司的事，被老婆骂了一顿。
林夜看着这些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张富贵这个老小子，居然也有怕的时候。
他点开和张富贵的私聊窗口，最后一条还是昨天那五个字：“林夜，谢谢你。”
林夜想了想，回了一条：“张总，好好养病。公司的事有我们。”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
后天还要培训。
日子还得继续过。
活着真好。
第二天早上，林夜照常去公司。
刚到工位，老张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不？张总要给咱们涨工资了。”
林夜一愣：“真的假的？”
“真的！”老张压低声音，“今天早上财务说的，张总昨晚打电话回来，说等他出院要给大家发奖金，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林夜心里一动。
这老小子，还挺有心。
“涨多少？”
“不知道，反正肯定有。”老张拍拍他肩膀，“你运气真好，刚回来就赶上发钱。”
林夜笑笑，没说话。
他运气好吗？
死了三天，成了鬼差，**察司盯上，被钟瑶抽了十几鞭。
这叫运气好？
但转念一想，他还活着，还能上班，还能领工资，还能看到老张这张八卦的脸。
好像，确实挺好。
下午，行政通知林夜换工位。
新工位在窗边，有阳光，有风景，最重要的是——不对着厕所门。
林夜坐在新工位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东海市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忽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
晚上子时，林夜准时出现在培训中心。
钟瑶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学什么？”林夜问。
钟瑶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林夜第一次看到她笑。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确定自己看到了。
“今天学点有意思的。”钟瑶说。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扔给林夜。
林夜接住，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沓黄纸，一支毛笔，一小碟朱砂。
“这是什么？”
“符箓。”钟瑶说，“鬼差的基本功。”
林夜愣了：“画符？”
“对。”钟瑶点头，“你以为鬼差只会拿链子捆人、拿棒子**？遇到厉害的鬼，那些东西没用。符箓才是真正的杀招。”
林夜看着那沓黄纸，有点懵。
他从小就听爷爷说过画符的事，但一直以为是**，没想到是真的。
“怎么画？”
钟瑶走过来，拿起毛笔，沾了点朱砂。
“看好了。”
她在黄纸上落笔，动作行云流水，几秒钟就画出一道符。符纹弯弯绕绕，像字又像画，最后一笔收尾，符纸忽然闪了一下，泛起淡淡的金光。
“这是最简单的‘镇魂符’。”钟瑶说，“遇到普通**，贴上去就能定住三秒。”
她把笔递给林夜：“你试试。”
林夜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学着钟瑶的样子落笔。
第一笔下去——歪了。
第二笔——更歪。
第三笔——纸破了。
一张符画完，别说金光，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钟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夜尴尬地挠挠头：“我再试试。”
第二张，还是歪。
第三张，纸又破了。
**张，第五张，第六张……
一连画了十几张，没一张能用的。
钟瑶终于开口了：“你知道你爷爷当年画符，第一次成功了几张？”
林夜摇头。
“一张。”钟瑶说，“第一张就成功了。”
林夜：“……”
“你知道为什么？”
林夜继续摇头。
“因为你爷爷心静。”钟瑶说，“画符讲究的是心神合一，心不静，符就不灵。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张富贵，一会儿想着查察司，一会儿想着公司的事，能画成就怪了。”
林夜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脑子里确实乱七八糟。
“那怎么办？”
钟瑶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你爷爷当年是怎么练心静的吗？”
“怎么练？”
“罚站。”
林夜愣了：“罚站？”
“对。”钟瑶说，“在鬼门关门口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夜。看着来来往往的鬼魂，什么都不想，就站着。”
林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想笑。
但想想爷爷那脾气，还真干得出来。
“那我今晚也去罚站？”
钟瑶摇头：“不用。你有更好的地方。”
“哪里？”
“****棺材前。”
林夜愣住了。
爷爷的棺材。
老宅里那口棺材。
“你爷爷当年说过，林家祖宅里有历代鬼差的魂气，在那里静坐，比在鬼门关站一夜效果都好。”钟瑶说，“你回去试试。”
林夜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好。”
从培训中心出来，林夜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转道去了林家村。
穿过黄泉路，推开黑门，回到肉身——然后他爬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
凌晨三点，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辆出租车驶过。
林夜拦了一辆，报了林家村的地址。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四十分钟后，林夜站在老宅门口。
院子里漆黑一片，枣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晃。
他推门进去，走到爷爷的卧室。
那口棺材还在，静静地嵌在床板下面。
林夜在棺材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一开始，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张富贵的脸、查察司的问话、钟瑶的鞭子、那沓画废的符纸……
但慢慢地，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念头渐渐淡了。
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
他感觉自己像是沉进了水里，越沉越深，越深越静。
然后，他“看见”了什么。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那是很多很多的影子，有的模糊，有的清晰，层层叠叠地围在他周围。
林家的历代鬼差。
第几代？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都在这儿。
其中有一个影子，特别清晰。
那个影子穿着蓝色的寿衣，双手交叠放在胸口，面容安详，正在看着他。
爷爷。
林夜鼻子一酸，想开口说话，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爷爷的影子看着他，目光温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个意思他懂：
“好好练。”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夜睁开眼睛。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沓黄纸、毛笔、朱砂都还在——他昨晚带过来的。
他拿起笔，沾了点朱砂，铺开一张黄纸。
落笔。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心也很静。
一笔，两笔，三笔……
最后一笔收尾，符纸忽然闪了一下，泛起淡淡的金光。
成了。
林夜看着那张符，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爷爷说得对，心静下来，什么都好办。
他把符收好，站起来，对着棺材深深鞠了一躬。
“爷爷，谢谢您。”
走出老宅，天已经大亮。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夜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十三分。
今天周六，不用上班。
他想了想，给钟瑶发了条微信。
“钟教头，符画成了。”
三秒后，那边回了两个字：
“还行。”
林夜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还行。
从钟瑶嘴里说出来，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他收起手机，往村外走去。
路过村口，王奶奶又在槐树下晒太阳。
“哟，小夜子，又回来啦？”
林夜笑着打招呼：“王奶奶早，回来看看。”
“好好好，多回来看看。”王奶奶点点头，“你爷爷在底下也惦记着你呢。”
林夜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
爷爷，您在底下好好的。
我也会在上面好好的。
咱们爷孙俩，阴阳两界，各自安好。
（第五章完）
字数统计：约3200字
钟瑶说过：就说张富贵自己去的医院，跟他没关系。名单上的时间只是个参考，生死簿上写的是“卒于某年某月”，不是“卒于某时某分”。时辰没到，活过来也正常。
“异常？”林夜做出思考状，“没什么异常啊。张富贵确实在名单上，但我去看的时候，他还没到时辰。后来他自己去了医院，抢救过来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高个子眯起眼睛：“你确定？”
“确定。”
庞胖子依然笑眯眯的：“小林同志，咱们查察司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你空口白话，我们也不好交差啊。”
林夜心里一紧。
这是要证据？
他哪来的证据？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张富贵办公室，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话。那几句话算不算干预？
应该不算吧？他又没动手，又没施法，就是嘴皮子动了动。
“两位大人，”林夜镇定地说，“我当时确实在现场，但我只是去确认他的情况。按照规矩，时辰没到，我不能动手。后来他自己决定去医院，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跟我无关。”
高矮二人对视一眼。
庞胖子收起笑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了翻。
“林夜，你知道你爷爷林正当年为什么能当四十二年鬼差吗？”
林夜一愣。
“因为他守规矩。”庞胖子说，“该勾的魂，一个不落；不该管的闲事，一件不管。查察司查过他无数次，从来没查出过问题。”
高个子接话：“但你不一样。你才入职几天，就摊上这种事。你说跟你没关系，行，我们信。但你要记住——”
他往前凑了凑，尖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阴司不是阳间，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规矩就是规矩，破了规矩，就要受罚。****面子，只能用一次。”
林夜看着两人，沉默了几秒。
“我记住了。”
庞胖子又笑起来，小本本收回袖子里：“行，那就这样。小林同志慢走，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说完，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黄泉路上，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个谎，撒过去了。
但后面还有多少谎要撒，他不知道。
培训中心。
林夜推门进去的时候，钟瑶正在擦她的鞭子。
那鞭子漆黑发亮，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钟瑶擦得很仔细，像擦一件宝贝。
“查察司的人找你了？”她头也不抬。
“找了。”
“怎么说？”
“没怎么说，问了几句就走了。”
钟瑶抬起头，看着他：“信了？”
林夜想了想：“半信半疑吧。”
钟瑶点点头，继续擦鞭子：“那就是信了。查察司那帮人，真要查你，不会只问几句话。他们手里有东西，才会来试探。今天他们空手来，说明没证据。”
林夜松了口气。
“但是，”钟瑶话锋一转，“没证据不代表没事。你已经被盯上了，以后做事小心点。”
林夜点头：“明白。”
“今天学什么？”他问。
钟瑶站起来，把鞭子收好，走到大厅中央。
“今天学怎么打架。”她说，“真打。”
林夜还没反应过来，钟瑶已经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林夜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鞭子已经抽到他面前——
“啪！”
林夜下意识往旁边一滚，险险躲开。
“反应还行。”钟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只是还行。”
林夜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喘气，鞭子又到了。
这一次他躲得慢了点，鞭梢扫过他的胳膊，**辣地疼。
“嘶——”林夜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胳膊上多了一道红印子。
“疼吗？”钟瑶问。
“疼。”
“疼就对了。”钟瑶收起鞭子，“这是让你记住，打架的时候别分心。我刚才第一鞭是试探，第二鞭才是真的。你躲过第一鞭就放松了，第二鞭才会挨上。”
林夜**胳膊，若有所思。
“继续。”钟瑶说。
接下来一个小时，林夜被抽了十几鞭。
胳膊上、腿上、背上，到处都是红印子。虽然不致命，但疼是真疼。
钟瑶下手毫不留情，每一鞭都结结实实抽在他身上。
但林夜也发现，自己的反应越来越快了。
从一开始的只能躲一鞭，到后来能连躲三鞭，再后来偶尔还能反击一下——虽然反击的结果是被抽得更狠。
“行了。”钟瑶终于收鞭，“今天就到这儿。”
林夜一**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钟瑶走过来，扔给他一个小瓶子。
“抹上，明天就好了。”
林夜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一股中药味。
“这是什么？”
“阴司特制药膏，专治鞭伤。”钟瑶说，“你以为我当年培训新人的时候没被抽过？”
林夜愣了愣，看着手里的瓶子，忽然笑了。
“钟教头，您当年也被这么抽过？”
钟瑶没回答，只是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你爷爷抽的。”
说完，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夜盯着手里的瓶子，半天没说话。
回到出租屋，林夜躺在床上，胳膊腿还**辣地疼。
他按照钟瑶说的，把药膏抹在伤处，凉丝丝的，疼痛很快消退了。
这药还真管用。
他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
公司群里还在讨论张总的事。有人说张总这次吓得不轻，决定以后少加班，多锻炼；有人说张总老婆发话了，再熬夜就离婚；还有人说张总今天在病床上还在问公司的事，被老婆骂了一顿。
林夜看着这些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张富贵这个老小子，居然也有怕的时候。
他点开和张富贵的私聊窗口，最后一条还是昨天那五个字：“林夜，谢谢你。”
林夜想了想，回了一条：“张总，好好养病。公司的事有我们。”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
后天还要培训。
日子还得继续过。
活着真好。
第二天早上，林夜照常去公司。
刚到工位，老张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不？张总要给咱们涨工资了。”
林夜一愣：“真的假的？”
“真的！”老张压低声音，“今天早上财务说的，张总昨晚打电话回来，说等他出院要给大家发奖金，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林夜心里一动。
这老小子，还挺有心。
“涨多少？”
“不知道，反正肯定有。”老张拍拍他肩膀，“你运气真好，刚回来就赶上发钱。”
林夜笑笑，没说话。
他运气好吗？
死了三天，成了鬼差，**察司盯上，被钟瑶抽了十几鞭。
这叫运气好？
但转念一想，他还活着，还能上班，还能领工资，还能看到老张这张八卦的脸。
好像，确实挺好。
下午，行政通知林夜换工位。
新工位在窗边，有阳光，有风景，最重要的是——不对着厕所门。
林夜坐在新工位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东海市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忽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
晚上子时，林夜准时出现在培训中心。
钟瑶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学什么？”林夜问。
钟瑶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林夜第一次看到她笑。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确定自己看到了。
“今天学点有意思的。”钟瑶说。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扔给林夜。
林夜接住，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沓黄纸，一支毛笔，一小碟朱砂。
“这是什么？”
“符箓。”钟瑶说，“鬼差的基本功。”
林夜愣了：“画符？”
“对。”钟瑶点头，“你以为鬼差只会拿链子捆人、拿棒子**？遇到厉害的鬼，那些东西没用。符箓才是真正的杀招。”
林夜看着那沓黄纸，有点懵。
他从小就听爷爷说过画符的事，但一直以为是**，没想到是真的。
“怎么画？”
钟瑶走过来，拿起毛笔，沾了点朱砂。
“看好了。”
她在黄纸上落笔，动作行云流水，几秒钟就画出一道符。符纹弯弯绕绕，像字又像画，最后一笔收尾，符纸忽然闪了一下，泛起淡淡的金光。
“这是最简单的‘镇魂符’。”钟瑶说，“遇到普通**，贴上去就能定住三秒。”
她把笔递给林夜：“你试试。”
林夜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学着钟瑶的样子落笔。
第一笔下去——歪了。
第二笔——更歪。
第三笔——纸破了。
一张符画完，别说金光，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钟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夜尴尬地挠挠头：“我再试试。”
第二张，还是歪。
第三张，纸又破了。
**张，第五张，第六张……
一连画了十几张，没一张能用的。
钟瑶终于开口了：“你知道你爷爷当年画符，第一次成功了几张？”
林夜摇头。
“一张。”钟瑶说，“第一张就成功了。”
林夜：“……”
“你知道为什么？”
林夜继续摇头。
“因为你爷爷心静。”钟瑶说，“画符讲究的是心神合一，心不静，符就不灵。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张富贵，一会儿想着查察司，一会儿想着公司的事，能画成就怪了。”
林夜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脑子里确实乱七八糟。
“那怎么办？”
钟瑶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你爷爷当年是怎么练心静的吗？”
“怎么练？”
“罚站。”
林夜愣了：“罚站？”
“对。”钟瑶说，“在鬼门关门口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夜。看着来来往往的鬼魂，什么都不想，就站着。”
林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想笑。
但想想爷爷那脾气，还真干得出来。
“那我今晚也去罚站？”
钟瑶摇头：“不用。你有更好的地方。”
“哪里？”
“****棺材前。”
林夜愣住了。
爷爷的棺材。
老宅里那口棺材。
“你爷爷当年说过，林家祖宅里有历代鬼差的魂气，在那里静坐，比在鬼门关站一夜效果都好。”钟瑶说，“你回去试试。”
林夜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好。”
从培训中心出来，林夜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转道去了林家村。
穿过黄泉路，推开黑门，回到肉身——然后他爬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
凌晨三点，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辆出租车驶过。
林夜拦了一辆，报了林家村的地址。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四十分钟后，林夜站在老宅门口。
院子里漆黑一片，枣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晃。
他推门进去，走到爷爷的卧室。
那口棺材还在，静静地嵌在床板下面。
林夜在棺材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一开始，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张富贵的脸、查察司的问话、钟瑶的鞭子、那沓画废的符纸……
但慢慢地，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念头渐渐淡了。
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
他感觉自己像是沉进了水里，越沉越深，越深越静。
然后，他“看见”了什么。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那是很多很多的影子，有的模糊，有的清晰，层层叠叠地围在他周围。
林家的历代鬼差。
第几代？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都在这儿。
其中有一个影子，特别清晰。
那个影子穿着蓝色的寿衣，双手交叠放在胸口，面容安详，正在看着他。
爷爷。
林夜鼻子一酸，想开口说话，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爷爷的影子看着他，目光温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个意思他懂：
“好好练。”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夜睁开眼睛。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沓黄纸、毛笔、朱砂都还在——他昨晚带过来的。
他拿起笔，沾了点朱砂，铺开一张黄纸。
落笔。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心也很静。
一笔，两笔，三笔……
最后一笔收尾，符纸忽然闪了一下，泛起淡淡的金光。
成了。
林夜看着那张符，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爷爷说得对，心静下来，什么都好办。
他把符收好，站起来，对着棺材深深鞠了一躬。
“爷爷，谢谢您。”
走出老宅，天已经大亮。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夜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十三分。
今天周六，不用上班。
他想了想，给钟瑶发了条微信。
“钟教头，符画成了。”
三秒后，那边回了两个字：
“还行。”
林夜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还行。
从钟瑶嘴里说出来，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他收起手机，往村外走去。
路过村口，王奶奶又在槐树下晒太阳。
“哟，小夜子，又回来啦？”
林夜笑着打招呼：“王奶奶早，回来看看。”
“好好好，多回来看看。”王奶奶点点头，“你爷爷在底下也惦记着你呢。”
林夜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
爷爷，您在底下好好的。
我也会在上面好好的。
咱们爷孙俩，阴阳两界，各自安好。
（第五章完）
字数统计：约3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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