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画里藏心------------------------------------------，。，细密的雨丝就轻轻落下来，不是倾盆大雨，而是如烟似雾的毛毛细雨，打在青瓦上沙沙轻响，润亮了青石板，在青溪河面晕开一圈圈涟漪。整个古镇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少了游客喧闹，只剩雨声和流水声，慢得像时间停住了。，把烘干的床单被罩叠整齐，擦干净前台和桌椅，连窗边的绿植叶片都细心擦了一遍。雨声很治愈，可她心神总不太集中，总会不自觉想到古镇深处那座爬满青藤的小院。，这样的雨天，夏临溪多半不会出门。她本就安静，平时闲下来也多是在小院里画画，雨天光线柔和不刺眼，正是她画画的好时候。大概此刻，她正坐在窗边，对着雨景一笔一笔地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萧笑裹着薄外套、撑着碎花伞走进客栈，一进门就搓了搓胳膊：“这天气一下雨就凉，你也多穿点，别感冒了。”：“我不冷，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去棋牌室看看？上午没什么人，过来看看你。”萧笑靠在前台，往窗外瞥了一眼，笑着打趣，“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不打算去找人？之前说的教小电驴，要教到什么时候？”，低下头装作不在意：“下雨路滑，练不了，等天晴再说。等天晴？”萧笑一眼看穿，“我看你就是心里惦记，又不好意思主动。”，继续忙手里的事。萧笑笑了笑，没再多调侃，坐了一会儿就撑伞回去了，临走前说：“真想去就去，雨天过去，反而显得有心。”，只剩雨声。，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六点多就彻底沉了下来，沿街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雨雾散开，给清冷的雨天添了一点温柔。远处河面雾气朦胧，垂柳被雨水打湿，软软垂着，整个古镇安静又温柔。，心里那点惦记压过了局促。
拿了一把纯色雨伞，披了件薄外套，跟照看客栈的街坊打了声招呼，便推门走进雨里。雨水打在伞上细碎作响，青石板路湿滑，任意放慢脚步，沿着河边慢慢走向夏临溪的小院。
路上行人很少，偶尔遇到街坊，笑着打声招呼，目光在任意伞上停一下，又意味深长地笑一笑。任意微微低头，加快了一点脚步。
十几分钟的路，像走了很久。
到了那座藤蔓小院，木门依旧虚掩着。任意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两下门。
“请进。”
里面传来夏临溪的声音，轻柔、温和，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
任意推开门进去，把伞靠在门边，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上。一进院子，就闻到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安静又干净。青藤被雨水洗得更绿，墙角偶尔几声虫鸣，更显得院子清静。
夏临溪坐在窗边画架前，背对着门口。
浅杏色上衣，外面搭一件米白薄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灯光落在她侧脸，整个人柔和又安静。
听见声音，她放下画笔转过身，看到是任意，眼里掠过一点浅淡的惊喜，站起身，语气自然又礼貌：“任意，你来了。雨天路不好走，还特意过来。”
“反正也没事，过来看看你，没打扰你画画吧？”
“没有，刚好画累了，正想休息一下。”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外面冷，喝点热水暖暖。”
任意接过杯子，道了声谢，跟着她走进屋里。
屋子不大，布置得简单干净，白墙，原木色小书架，摆满画册和绘画书，一侧有张小沙发，整体清爽整洁，和她人一样，安静、规矩。
画架上是一幅快完成的油画，正是窗外的雨景：青灰屋檐、垂落的雨丝、泛着微光的河面、一盏昏黄的岸灯，还有被雨打湿的柳枝，笔触细腻，把古镇雨天的安静都画了出来。
“你在画外面的雨？”任意走近看
“嗯，今天雨天氛围很舒服，就想着画下来。”夏临溪站在任意旁边一点的位置，保持着很自然的距离，“雨天光线柔，画出来会温润一点”
任意没多打扰，就在旁边看着。她偶尔拿起笔补几笔，动作轻，神情专注，和平时安静的样子比，多了一种投入的光。握笔的手纤细干净，蘸颜料、落笔都很稳，整个人安静又亮眼。
“你画画的时候，状态特别不一样。”任意轻声说。
夏临溪笔顿了一下，看向任意，有点认真地问：“哪里不一样？”
“特别专注，整个人都很柔和。”任意说的是实话。
她笑了笑，轻轻转回画布：“画画的时候不用想别的，专心在画面上，就会安静很多。”
任意点点头，目光移到旁边叠着的一摞画。大多是风景，清晨的青溪桥、傍晚的垂柳、巷子里的灯笼，每一幅都细腻干净。
任意随手轻轻翻着，心里很是赞叹。直到翻到一张偏小的画布，指尖忽然顿住。
是一幅夜景。
**是白日里的青溪河，阳光淡淡，树影朦胧，画面中间站着一个人，身形熟悉，头发微乱，衣角被风吹着，低着头，神情有些失神茫然。
是她！。
是那天落水之后，任意站在河边惊魂未定的样子。
任意整个人微微一僵，心里又惊又有点说不清的触动。她从没想过，那天她救了自己之后，还把她那个样子记在了画里。
“这张……”任意声音轻了点，“是那天，我落水之后？”
夏临溪顺着看过去，耳尖轻轻泛红，语气坦诚，又带着一点礼貌的分寸：“嗯，是那天。你当时受了惊吓，站在河边的样子我印象挺深，就画下来了。没提前问你，你不会介意吧？”
夏临溪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紧张又忐忑，生怕任意觉得自己唐突。
任意连忙摇头：“不会，我就是有点意外。”
“我平时很少画人，大多画风景，人像不太熟练。”她轻轻把画挪到一边，自然地带过话题。
任意沉默了一下，忽然认真问：“那你会画肖像吗？”
夏临溪愣了下，看向任意：“以前学过，不过很久没画了，手有点生。如果有人愿意当模特，让我慢慢找手感，倒是可以试试，就是会比较费时间，要一直保持姿势，可能会有点无聊。”
“我可以当你的模特。”任意几乎没有犹豫。
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一画可能就要很久。”夏临溪既开心又忐忑，怕耽误她时间，又舍不得拒绝这份心意。
“我时间挺自由的，没关系。”任意顿了顿，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画进画里，这种感觉挺奇妙的，不过我有个小要求，等画完，这幅肖像能不能送给我？我想留个纪念。”
夏临溪看着任意，眼神里有点动容，轻轻点头：“可以啊，如果你不嫌弃我画得不好，我很乐意。画好了就给你。”
又安静聊了几句雨天和画画，气氛平和舒服。忽然，任意的肚子不合时宜地轻响了一声。
她瞬间有点尴尬，小声说：“好像又饿了。”
夏临溪没有笑，很自然地站起身：“我都没注意时间。外面雨大，摊子应该都收了，我给你煮碗面条吧，清淡一点，暖暖胃”
“麻烦你了。”
她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系上一条素色小围裙，拿出青菜、贡丸和手擀面，烧水、洗菜、下面，动作利落安静，没有多余话，只是很认真地在做一碗简单的面。
任意靠在门口看着，没有上前打扰，只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就很踏实。
水开下面，再放青菜和贡丸，只加了一点盐和生抽调味，简简单单，鲜清淡定。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贡丸面端上桌。
“随便煮了点，你尝尝看合不合口。”
任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劲道，汤很鲜，暖乎乎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
“很好吃，谢谢。”
夏临溪坐在对面，没动筷，就安静陪着，随口问：“你平时除了偶尔吃点**，还喜欢吃什么？”
任意一边吃，一边轻声说：“平时都还好，不怎么挑。爱吃肉，还有就是生病不舒服的时候，会特别想我妈做的菜泡饭，还有汤年糕、炒年糕。每次吃完，整个人都暖和了，心情也会好很多。”
说起家里的味道，语气不自觉软了一点。
夏临溪认真听着，点点头：“听起来都是很暖心的东西，家里的味道确实不一样。以后要是想吃，我也可以学着做，就是不一定做得像**妈那么好吃。”
任意笑了笑：“不用麻烦，这碗面就已经很好了。”
很快一碗面吃完，连汤都喝了大半。任意起身想收拾碗筷，夏临溪连忙接过去：“你坐着歇会儿吧，我来就好。”
她端着碗筷进厨房，很快清洗干净，擦干手出来。
窗外雨还在下，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雨一直没小，路滑，要不我等下送你回客栈？”她开口，语气周到。
“不用啦，我带伞了，很方便。”任意站起身，“今天打扰你挺久了，我先回去了。”
夏临溪送任意到门口，把伞递给她：“那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关于画画的时间，你什么时候方便，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那我先走了，晚安。”
“晚安。”
夏临溪望着她走进雨里的背影，心里满是细碎的温柔，默默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很久。
任意撑伞走进雨里，雨水沙沙，夜色温柔。她心里很清楚，对她一直都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而她对自己，始终带着一点客气与敬重，温和、克制、有礼貌，不黏腻，不浓烈，却处处让人觉得舒服、安心。
那幅藏在画稿里的自己，那幅即将动笔的肖像，还有这碗雨天里的青菜贡丸面，都像细雨一样，轻轻落在心上，不张扬，却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