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尘埃落定------------------------------------------，苏老头还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又老又可怜，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心里发凉。，苏福正瞪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他媳妇抱着他闺女站在井边，满脸是泪，可那泪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是希望，是决绝，是豁出命去也要护着孩子的狠劲儿。，他媳妇刚嫁过来的时候，还是个水灵灵的大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这些年，她老了，瘦了，手上全是茧子，笑起来的时候也不再有酒窝了。，还在他身边，还在拼命护着他闺女。，她就真的带着他闺女跳井了。，像是要把这三十多年的窝囊气都吸进去，然后慢慢吐出来。，看向苏老头。“爹，”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分家吧。”。“老二，你、你说什么？我说，”苏老二一字一句地说，“分、家。”，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个不孝子！”，也没辩解，就那么站着，让他骂。，忽然转向苏锦，手指头直戳：“是你！都是你！你个扫把星，你个丧门星，是你挑唆你爹分家的！”
苏锦看着他，没说话。
苏老头又转向苏刘氏：“还有你！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你还有脸在这儿闹？你生不出儿子，你还有理了？”
苏刘氏抱着苏银，没吭声，可也没低头。她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泪，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苏老头骂了一圈，没人理他。
他忽然觉得累了。
他看看苏老二，看看苏刘氏，看看苏锦和苏银，再看看缩在一边的苏福，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家，好像从今天起，就不一样了。
他知道，这次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好，”他咬着牙说，“好得很！分！分家！我倒要看看，你们分出去能过成什么样！”
苏福急了，一把扯住苏老头的袖子：“爹！不能分啊！分了咱们怎么办？耀祖还小，往后读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分了咱们吃什么？”
苏老头甩开他的手，没理他。
苏福又转向苏老二，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老二，你可不能这样啊！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啊！你忍心看着你亲哥**？”
苏老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厉害。
这是他亲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小时候他们睡一个被窝，一块儿下河摸鱼，一块儿上山砍柴。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亲哥就成了只会伸手要钱的无底洞。
“大哥，”他说，声音沙哑，“你放心，饿不死你。你有手有脚，有田有地，自己种自己吃，饿不死的。”
苏福愣住了。
他看着苏老二，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老实巴交的弟弟，这个从不敢跟他顶半句嘴的弟弟，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苏老二没再理他，转向苏老头：“爹，分家的事，咱们商量商量吧。”
苏老头沉着脸，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商量什么？你们不是都想分吗？那就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个人，冷冷地说：“不过分家归分家，账得算清楚。这些年你们一家吃我的喝我的，这账怎么算？”
苏锦上前一步：“爷爷，您想怎么算？”
苏老头看着她，眼睛里冒着火：“怎么算？你们一家五口，吃了十六年的饭，住了十六年的房，这些不算钱？”
苏锦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可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爷爷，您这话说得不对。”她说，“我爹十六岁就开始下地干活，挣的工分、打的粮食，一大半都交了公。这些年，他种的地是您的，打的粮是您的，挣的钱也是您的。他吃您的喝您的？他吃的是他自己挣的！”
苏老头的脸涨红了：“你、你……”
“还有，”苏锦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娘嫁过来十六年，一天没闲着。洗衣做饭、缝补浆洗、下地干活，哪样不是她干？她吃的每一粒粮，都是她自己挣的。我和桐儿、银姐儿，从会走路就开始干活，捡柴、喂鸡、挖野菜，没白吃您一粒米。”
苏老头的脸色变了又变，却说不出话来。
苏锦看着他，语气平平的：“爷爷，您要算账，咱们就把账算清楚。这些年我爹挣了多少钱，交了多少公，您心里有数。我大伯欠了多少债，我爹娘替他还了多少，您心里也有数。真要算起来，不是我爹欠您的，是您欠我爹的。”
苏老头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福在旁边急了，跳着脚喊：“你放屁！老二挣的钱，都是应该的！他是儿子，养活爹娘天经地义！”
苏锦看向他：“大伯，您也是儿子，您养活爹娘了吗？”
苏福一噎。
苏锦没再理他，转向苏老头：“爷爷，分家就分家，咱们把事情掰扯清楚。苏家有多少地，多少房子，多少家当，咱们一样一样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谁也别想多占。”
苏老头沉着脸，好半天才说：“行，你想分，那就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分家之后，你们一家别想再从家里拿一粒米、一文钱！”
苏锦点头：“行，我们也不要。不过爷爷，我爹该孝敬您的，我们照给。逢年过节的节礼，该有的不会少。您生病了，该伺候的我们也会伺候。可大伯一家，跟我们没关系了。”
苏老头哼了一声，没说话。
苏福在旁边急了：“爹！您可不能答应啊！分了咱们怎么办？”
苏老头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能有今天的事？”
苏福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苏老头沉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分就分。不过怎么分，得我说了算。”
苏锦看着他：“爷爷，您说。”
苏老头清了清嗓子，开始数落：“苏家有三间正房，一间厢房，一间柴房。三间正房，我和你大哥住着。厢房你们一家住着。柴房堆东西。这些房子，都是我年轻时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跟你们没关系。”
苏锦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苏老头继续说：“地呢，有十二亩。水田八亩，旱地四亩。这十二亩地，是我和**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也跟你们没关系。”
苏锦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老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更硬了：“怎么？我说得不对？你们一家吃的住的，都是我的。这些年我没赶你们走，就是天大的恩情。现在你们要分家，那就净身出户，什么也别想带走！”
苏老二的脸白了。
苏刘氏抱着苏银的手又紧了紧。
苏锦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爷爷，”她说，“您这话说得不对。”
苏老头瞪着她：“哪里不对？”
苏锦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爷爷，三间正房，是您年轻时盖的不假。可那八亩水田，有四亩是我太***嫁妆，她老人家临终前说过，这四亩地留给我爹。您不认？”
苏老头的脸一下子变了。
苏锦继续说：“还有那四亩旱地，有三亩是我爹十六岁之后开荒开出来的。那几年您身体不好，家里的地都是我爹种的，荒地也是我爹开的。这些地，您说不跟他有关系？”
苏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锦看着他，语气还是那么平静：“爷爷，分家就分家，咱们把事情掰扯清楚。您要是不认这些账，那咱们就去找里正，找族长，让大家评评理。我倒要看看，这理在谁那边。”
苏老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孙女，居然把家里的账记得这么清楚。太***嫁妆、老二开的地，这些陈年旧事，她是从哪儿知道的？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太奶奶告诉我的。”苏锦说，“她临终前那几天，我天天守着她。她跟我说了很多事，说这四亩地是留给我的，说我爹从小吃了多少苦，说我大伯有多不成器。爷爷，您要是不信，咱们可以去找当年在场的人问问。**奶奶、王家姥姥，她们都记得。”
苏老头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他娘临终前，确实说过要把那四亩地留给老二。可他当时没吭声，他娘死后，他就当没这回事了。这些年老二也从没提过，他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知道。
苏福在旁边急了，扯着嗓子喊：“什么嫁妆？什么开荒？我不管！苏家的东西，都是我的！我是长子，按规矩家产都该是我的！”
苏锦看向他，目光冷得能结冰：“大伯，按什么规矩？按您欠债不还的规矩？按您卖侄女的规矩？”
苏福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锦没再理他，转向苏老头：“爷爷，话我说完了。分家，咱们好聚好散。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谁也别想多占。您要是讲理，咱们就好好分。您要是不讲理，那咱们就去找里正、找族长、找县太爷，让外人来评评理。”
苏老头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半天，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说，声音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分就分吧。你说，要怎么分？”
苏锦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爷爷，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咱们按规矩来，该分的分清楚，往后还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开始数：“太奶奶留下的那四亩水田，是我爹的。我爹开的那三亩旱地，也是我爹的。剩下四亩水田和那一亩旱地，是您和我奶奶一起置办的，这些该归您和我大伯分。”
苏老头的嘴角抽了抽，却没反驳。
苏锦继续说：“房子的事，三间正房是您的，我们不要。厢房是我们一家住了十几年的，该归我们。柴房堆的是公中的东西，里面的东西怎么分，咱们再说。”
苏老二在旁边听着，眼眶都红了。
他没想到，这个闺女居然把账算得这么清楚，把该要的都替他要回来了。
苏刘氏抱着苏银，眼泪又下来了，可这次是高兴的泪。
苏福却不干了，跳着脚喊：“不行！凭什么那四亩水田给老二？那是奶奶留下的，该大家平分！”
苏锦看着他，目光冷冷的：“大伯，您要平分？行啊，那咱们把账算算清楚。奶奶去世的时候，您借了多少钱办丧事？那些钱是谁还的？奶奶留下的几件首饰，您拿去当了多少钱？那些钱去哪儿了？”
苏福的脸涨红了，却说不出话来。
苏锦继续说：“还有，这些年您借的债，我爹娘替您还了多少？这笔账，要不要也一起算算？”
苏福彻底哑了。
苏老头沉着脸，好半天才说：“行了，别吵了。就按锦丫头说的分。那四亩水田，给老二。那三亩旱地，也给老二。剩下四亩水田和一亩旱地，归我。房子，三间正房归我，厢房归老二，柴房里的东西，该分的分。”
他说完，看向苏锦：“这样行了吧？”
苏锦点点头：“行。不过爷爷，还有一样东西得说清楚。”
苏老头皱眉：“还有什么？”
苏锦看着他，目光平静：“我**嫁妆。这些年我娘为了替大伯还债，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那银镯子是我姥姥留给她的，得赎回来。这笔钱，不该我爹出。”
苏老头的脸色又变了变，看向苏福。
苏福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那是她自愿当的，关我什么事？”
苏锦看向他，目光冷得能冻死人：“大伯，您再说一遍？”
苏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吭声了。
苏老头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那银镯子，我来赎。回头我去当铺赎回来，还给**。”
苏刘氏的眼泪又下来了，可这次是感激的泪。
她知道，这银镯子对她来说，不只是几两银子的事。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念想，是她在苏家这十六年里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谢谢爹。”她说，声音哽咽。
苏老头没看她，只是摆摆手：“行了，都别说了。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找里正，把文书办了。往后，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日子，谁也不欠谁的。”
他说完，转身往堂屋走去，背影看着竟有些佝偻。
苏福急了，追上去扯他的袖子：“爹！您不能这样啊！分了咱们怎么办？耀祖还小，往后读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
苏锦看着他，没说话。
苏老头又转向苏刘氏：“还有你！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你还有脸在这儿闹？你生不出儿子，你还有理了？”
苏刘氏抱着苏银，没吭声，可也没低头。她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泪，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苏老头骂了一圈，没人理他。
他忽然觉得累了。
他看看苏老二，看看苏刘氏，看看苏锦和苏银，再看看缩在一边的苏福，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家，好像从今天起，就不一样了。
他知道，这次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好，”他咬着牙说，“好得很！分！分家！我倒要看看，你们分出去能过成什么样！”
苏福急了，一把扯住苏老头的袖子：“爹！不能分啊！分了咱们怎么办？耀祖还小，往后读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分了咱们吃什么？”
苏老头甩开他的手，没理他。
苏福又转向苏老二，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老二，你可不能这样啊！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啊！你忍心看着你亲哥**？”
苏老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厉害。
这是他亲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小时候他们睡一个被窝，一块儿下河摸鱼，一块儿上山砍柴。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亲哥就成了只会伸手要钱的无底洞。
“大哥，”他说，声音沙哑，“你放心，饿不死你。你有手有脚，有田有地，自己种自己吃，饿不死的。”
苏福愣住了。
他看着苏老二，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老实巴交的弟弟，这个从不敢跟他顶半句嘴的弟弟，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苏老二没再理他，转向苏老头：“爹，分家的事，咱们商量商量吧。”
苏老头沉着脸，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商量什么？你们不是都想分吗？那就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个人，冷冷地说：“不过分家归分家，账得算清楚。这些年你们一家吃我的喝我的，这账怎么算？”
苏锦上前一步：“爷爷，您想怎么算？”
苏老头看着她，眼睛里冒着火：“怎么算？你们一家五口，吃了十六年的饭，住了十六年的房，这些不算钱？”
苏锦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可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爷爷，您这话说得不对。”她说，“我爹十六岁就开始下地干活，挣的工分、打的粮食，一大半都交了公。这些年，他种的地是您的，打的粮是您的，挣的钱也是您的。他吃您的喝您的？他吃的是他自己挣的！”
苏老头的脸涨红了：“你、你……”
“还有，”苏锦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娘嫁过来十六年，一天没闲着。洗衣做饭、缝补浆洗、下地干活，哪样不是她干？她吃的每一粒粮，都是她自己挣的。我和桐儿、银姐儿，从会走路就开始干活，捡柴、喂鸡、挖野菜，没白吃您一粒米。”
苏老头的脸色变了又变，却说不出话来。
苏锦看着他，语气平平的：“爷爷，您要算账，咱们就把账算清楚。这些年我爹挣了多少钱，交了多少公，您心里有数。我大伯欠了多少债，我爹娘替他还了多少，您心里也有数。真要算起来，不是我爹欠您的，是您欠我爹的。”
苏老头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福在旁边急了，跳着脚喊：“你放屁！老二挣的钱，都是应该的！他是儿子，养活爹娘天经地义！”
苏锦看向他：“大伯，您也是儿子，您养活爹娘了吗？”
苏福一噎。
苏锦没再理他，转向苏老头：“爷爷，分家就分家，咱们把事情掰扯清楚。苏家有多少地，多少房子，多少家当，咱们一样一样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谁也别想多占。”
苏老头沉着脸，好半天才说：“行，你想分，那就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分家之后，你们一家别想再从家里拿一粒米、一文钱！”
苏锦点头：“行，我们也不要。不过爷爷，我爹该孝敬您的，我们照给。逢年过节的节礼，该有的不会少。您生病了，该伺候的我们也会伺候。可大伯一家，跟我们没关系了。”
苏老头哼了一声，没说话。
苏福在旁边急了：“爹！您可不能答应啊！分了咱们怎么办？”
苏老头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能有今天的事？”
苏福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苏老头沉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分就分。不过怎么分，得我说了算。”
苏锦看着他：“爷爷，您说。”
苏老头清了清嗓子，开始数落：“苏家有三间正房，一间厢房，一间柴房。三间正房，我和你大哥住着。厢房你们一家住着。柴房堆东西。这些房子，都是我年轻时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跟你们没关系。”
苏锦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苏老头继续说：“地呢，有十二亩。水田八亩，旱地四亩。这十二亩地，是我和**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也跟你们没关系。”
苏锦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老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更硬了：“怎么？我说得不对？你们一家吃的住的，都是我的。这些年我没赶你们走，就是天大的恩情。现在你们要分家，那就净身出户，什么也别想带走！”
苏老二的脸白了。
苏刘氏抱着苏银的手又紧了紧。
苏锦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爷爷，”她说，“您这话说得不对。”
苏老头瞪着她：“哪里不对？”
苏锦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爷爷，三间正房，是您年轻时盖的不假。可那八亩水田，有四亩是我太***嫁妆，她老人家临终前说过，这四亩地留给我爹。您不认？”
苏老头的脸一下子变了。
苏锦继续说：“还有那四亩旱地，有三亩是我爹十六岁之后开荒开出来的。那几年您身体不好，家里的地都是我爹种的，荒地也是我爹开的。这些地，您说不跟他有关系？”
苏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锦看着他，语气还是那么平静：“爷爷，分家就分家，咱们把事情掰扯清楚。您要是不认这些账，那咱们就去找里正，找族长，让大家评评理。我倒要看看，这理在谁那边。”
苏老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孙女，居然把家里的账记得这么清楚。太***嫁妆、老二开的地，这些陈年旧事，她是从哪儿知道的？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太奶奶告诉我的。”苏锦说，“她临终前那几天，我天天守着她。她跟我说了很多事，说这四亩地是留给我的，说我爹从小吃了多少苦，说我大伯有多不成器。爷爷，您要是不信，咱们可以去找当年在场的人问问。**奶奶、王家姥姥，她们都记得。”
苏老头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他娘临终前，确实说过要把那四亩地留给老二。可他当时没吭声，他娘死后，他就当没这回事了。这些年老二也从没提过，他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知道。
苏福在旁边急了，扯着嗓子喊：“什么嫁妆？什么开荒？我不管！苏家的东西，都是我的！我是长子，按规矩家产都该是我的！”
苏锦看向他，目光冷得能结冰：“大伯，按什么规矩？按您欠债不还的规矩？按您卖侄女的规矩？”
苏福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锦没再理他，转向苏老头：“爷爷，话我说完了。分家，咱们好聚好散。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谁也别想多占。您要是讲理，咱们就好好分。您要是不讲理，那咱们就去找里正、找族长、找县太爷，让外人来评评理。”
苏老头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半天，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说，声音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分就分吧。你说，要怎么分？”
苏锦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爷爷，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咱们按规矩来，该分的分清楚，往后还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开始数：“太奶奶留下的那四亩水田，是我爹的。我爹开的那三亩旱地，也是我爹的。剩下四亩水田和那一亩旱地，是您和我奶奶一起置办的，这些该归您和我大伯分。”
苏老头的嘴角抽了抽，却没反驳。
苏锦继续说：“房子的事，三间正房是您的，我们不要。厢房是我们一家住了十几年的，该归我们。柴房堆的是公中的东西，里面的东西怎么分，咱们再说。”
苏老二在旁边听着，眼眶都红了。
他没想到，这个闺女居然把账算得这么清楚，把该要的都替他要回来了。
苏刘氏抱着苏银，眼泪又下来了，可这次是高兴的泪。
苏福却不干了，跳着脚喊：“不行！凭什么那四亩水田给老二？那是奶奶留下的，该大家平分！”
苏锦看着他，目光冷冷的：“大伯，您要平分？行啊，那咱们把账算算清楚。奶奶去世的时候，您借了多少钱办丧事？那些钱是谁还的？奶奶留下的几件首饰，您拿去当了多少钱？那些钱去哪儿了？”
苏福的脸涨红了，却说不出话来。
苏锦继续说：“还有，这些年您借的债，我爹娘替您还了多少？这笔账，要不要也一起算算？”
苏福彻底哑了。
苏老头沉着脸，好半天才说：“行了，别吵了。就按锦丫头说的分。那四亩水田，给老二。那三亩旱地，也给老二。剩下四亩水田和一亩旱地，归我。房子，三间正房归我，厢房归老二，柴房里的东西，该分的分。”
他说完，看向苏锦：“这样行了吧？”
苏锦点点头：“行。不过爷爷，还有一样东西得说清楚。”
苏老头皱眉：“还有什么？”
苏锦看着他，目光平静：“我**嫁妆。这些年我娘为了替大伯还债，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那银镯子是我姥姥留给她的，得赎回来。这笔钱，不该我爹出。”
苏老头的脸色又变了变，看向苏福。
苏福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那是她自愿当的，关我什么事？”
苏锦看向他，目光冷得能冻死人：“大伯，您再说一遍？”
苏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吭声了。
苏老头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那银镯子，我来赎。回头我去当铺赎回来，还给**。”
苏刘氏的眼泪又下来了，可这次是感激的泪。
她知道，这银镯子对她来说，不只是几两银子的事。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念想，是她在苏家这十六年里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谢谢爹。”她说，声音哽咽。
苏老头没看她，只是摆摆手：“行了，都别说了。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找里正，把文书办了。往后，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日子，谁也不欠谁的。”
他说完，转身往堂屋走去，背影看着竟有些佝偻。
苏福急了，追上去扯他的袖子：“爹！您不能这样啊！分了咱们怎么办？耀祖还小，往后读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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