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祭酒------------------------------------------。但像眼前这位一样，明明看到斩红已经出鞘，还敢把脑袋往刀锋上凑的，不多。“让开。”，刚好能让堵在石阶出口的三个人听见。。，面容干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只穿着人皮的骷髅。他左手托着一盏青铜油灯，灯芯燃着幽绿色的火焰，右手握着一柄拂尘，拂尘的银丝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不是泥，是干涸的妖血。左右两人是他的弟子，年轻些，也穿着同款道袍，腰间挂着铜铃和符纸，手里各提着一只铁笼。笼子里关着两只奄奄一息的狐妖幼崽。。，来得比韩烈预想的快。“韩烈。”骷髅脸祭酒开口，声音像铁片刮石板，“铁门关的叛徒。赤瘴泽的灾星。北邙的搅局者。”他每报一个地名，幽绿的灯芯就跳一下，“你拆了太岁三处基业，杀了两位首领，放跑了无数‘原料’。真君有令——提你人头回去，赏妖髓三滴。三滴？”韩烈说，“我这么便宜？”。，义正词严：“就是！我爹至少值十滴！”。，落在小蛮身上。他干瘪的眼珠忽然亮了起来，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一块肥肉。“九尾后裔。”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活的九尾后裔！真君要是知道——不，不用知道。老夫今天运气好，买一送一。”，左右两名弟子同时打开铁笼。。它们太小了，大概只有一两百年道行，连完整的人形都化不出来，耳朵和尾巴还露在外面。身上布满了被抽血留下的**，毛皮黯淡，眼神涣散，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认识吗？”祭酒掐住其中一只幼崽的后颈，像掐一只小猫，“赤瘴泽万妖池的存货。真君炼丹用剩的。老夫奉命把它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没想到半路收到军仓的警报。”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韩烈，你不该动军仓。那是真君的‘血库’，比赤瘴泽还重要。你动了它，真君很生气。”
韩烈看着那两只幼崽，没有说话。
“这样吧。”祭酒把幼崽拎高了些，“你自断右臂，交出斩红，老夫放这两只小东西一条生路。你身边那只大的，老夫也会替真君美言几句，留她个全尸。”
石阶隧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韩烈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侧面——他一把抄起小蛮，将她整个人拎起来，朝祭酒的方向扔了过去。
祭酒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想到韩烈会把自己的女儿当暗器砸过来。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韩烈已经跟着小蛮的身影冲出，斩红的刀锋贴着石阶地面拖行，溅起一溜火星。
小蛮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祭酒身后——她早就习惯了韩烈这种不打招呼的配合。落地的同时，她从怀里摸出半块饴糖，塞进其中一只狐妖幼崽嘴里。“**，别咽。”幼崽涣散的眼神动了动，本能地**饴糖。饴糖里混着小蛮唾液中的九尾之力，极微量，但对同类而言，是**的灵药。
祭酒反应过来时，斩红已经到了他面前。
不是砍他——是砍他拎幼崽的那只手。
祭酒匆忙松手后退，拂尘挥出一片银丝，缠向斩红的刀身。太岁祭酒的拂尘，银丝是用妖物的筋炼制而成，坚韧如铁，寻常刀剑被缠住就别想抽出来。但斩红不是寻常刀剑。刀身与银丝接触的瞬间，斩红的吞噬之力发动。不是斩断，是“吃”。银丝像被泼了强酸的蛛网，从接触点开始迅速焦黑、脆裂、崩断。祭酒脸色大变，急忙收回拂尘，已经晚了——三分之一的银丝化为黑灰，簌簌落地。
“妖刀！”他尖声叫道，“你的妖魂不是已经——”
“死了？”韩烈替他说完，“嗯，死了。但刀还饿着。”
斩红的妖魂在铁门关决战中牺牲，但妖刀本身是太岁用上古巨兽的骨骼锻造的，吞噬是它的本能。妖魂没了，本能还在。就像一头死了首领的狼群，照样会咬人。
祭酒连退三步，撞在自己弟子身上。两名弟子手忙脚乱地拔出符纸，朝韩烈掷去。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两团幽绿的磷火，扑向韩烈的面门。韩烈不闪不避，斩红横拍，刀身像拍**一样将两团磷火拍散。火星溅在他脸上，烧出几个浅浅的红点。他没眨眼。
祭酒趁机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青铜油灯上。幽绿的火焰猛然窜高，从灯芯中涌出，化为一条胳膊粗的火蛇，张开獠牙咬向韩烈的咽喉。这不是普通的火，是用妖血喂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噬魂焰”。被它咬中，火焰会钻入伤口，顺着血脉烧向魂魄，不死不休。
韩烈终于后退了一步。
不是躲，是蓄力。
他右脚后撤半步，斩红收至腰间，刀尖朝前。师父教他的刀法只有一招——横斩。但横斩也分很多种。从右向左，是断颈；从左向右，是破甲；从上向下，是劈山；从下向上——
是挑龙。
斩红自下而上撩起，刀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噬魂焰凝成的火蛇被从中剖开，一分为二，两半火焰擦着韩烈的双肩掠过，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烧出两个焦黑的窟窿。火蛇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溃散成漫天火星。
祭酒的青铜油灯上，灯芯灭了。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
韩烈的刀尖已经抵在他喉结上。没有刺进去，只是抵着。刀尖的温度冰凉，和韩烈的眼神一样。
“那两个幼崽，”韩烈说，“你从万妖池带出来的？”
祭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
“万妖池里，还有多少？”
“……不……不知道……我只是外围祭酒……真君的内殿……我进不去……”
“真君在哪？”
“不……不能说……”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不是刺入，是轻轻划破了一层皮。斩红的吞噬之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伤口探入，舔了一下祭酒的气管。祭酒的双腿剧烈颤抖，一股腥臊味从他袍下传来。
“海……海门关……真君在海门关……蜃老的地宫……他占了那里……”
韩烈的刀尖停住了。
海门关。蜃老的地宫。蜃老用幻海刀制造幻境的地方，在蜃老死后本应空置。真君占了那里。也就是说，太岁残部的大本营，离这里并不远。
“最后一个问题。”韩烈说，“军仓里那团太岁碎片，是真君放的，还是你放的？”
祭酒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是……是真君……真君说……让它长……长肥了再……再收回去……”
“收回去做什么？”
“炼……炼丹……真君要炼一枚‘万妖丹’……需要太岁碎片做药引……和……和九尾血脉一起……”
韩烈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收刀。
不是不杀，是杀了太便宜他。
“小蛮。”
“在！”
“把他绑了。天亮送给归元的人。”归元是沈寒衣所在的组织，专门清剿太岁残部。他们有比死亡更让祭酒恐惧的东西——审问。
小蛮从祭酒身后探出头，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麻绳。她蹲下来，认认真真地把祭酒五花大绑，最后在绳结处打了个蝴蝶结。“这是我奶奶教的蝴蝶结，”她满意地拍了拍手，“解不开的。”
祭酒面如死灰。他的两名弟子早就瘫在地上，被小蛮顺手绑了，蝴蝶结×3。
两只狐妖幼崽蜷在小蛮怀里。含过饴糖后，它们的眼神恢复了一点光，毛皮虽然还是黯淡，但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小蛮一手抱一只，下巴搁在其中一只的头顶，轻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不是歌，是九尾狐族安抚幼崽的本能低吟。幼崽的耳朵动了动，往她怀里拱了拱。
韩烈把青铜油灯从祭酒怀里搜出来，翻看底部。灯底刻着太岁符文，和军仓铁门上的一模一样——抽取式符文，用来从太岁碎片中汲取噬魂焰。他拇指一用力，将符文刮去。油灯变成了一盏普通的青铜灯。噬魂焰不会再有了。
他把油灯扔给小蛮。“拿着。晚上点着玩。”
小蛮接住，左右看看，从怀里摸出一小截蜡烛头，**灯盏里，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起夜不用摸黑了。”
韩烈走向石阶出口。走了几步，回头。
祭酒被绑在地上，用一种怨毒又恐惧的眼神盯着他的背影。两名弟子缩成一团，连看都不敢看他。小蛮抱着两只幼崽，手里拎着青铜油灯，蝴蝶结麻绳的另一端牵在手里，像牵着一串待宰的螃蟹。
“爹，”她说，“咱们去哪？”
“回客栈。”
“然后呢？”
“睡觉。”
“睡醒呢？”
韩烈看了看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去海门关。”
小蛮的眼睛亮了。“海门关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
“那我们去发现一下！”
她蹦蹦跳跳跟上韩烈，手里的麻绳拽得三名囚犯踉踉跄跄。两只幼崽在她怀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似乎在期待即将到来的新生活——虽然它们可能还没意识到，跟着这个姐姐，以后最不缺的就是好吃的。
韩烈走在最前面。左手手背上的妖化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不是躁动的暗红，是温润的琥珀色。他体内那片太岁残骸，在被军仓的同类“看见”之后，安静了许多。不是被压制了，是被理解了。有人陪的太岁，不会变成怪物。
石阶尽头，天光越来越亮。
小蛮追上来，与他并肩。身后拖着一串蝴蝶结囚犯，怀里揣着两只幼崽，腰间挂着幻海刀和刚缴获的青铜油灯，影子里的五条尾巴在晨光中得意地摇摆。她仰头看着韩烈，嘴里还叼着半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芝麻糖。
“爹。”
“嗯。”
“你说那个真君，他吃过早饭没有？”
韩烈没回答。
“要是没吃过，饿着肚子打架多可怜。”
“……”
“咱们给他带俩包子吧。蟹黄的。”
韩烈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晨光太亮，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