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姝死讯传来的那天,是五月初七。
我记得清清楚楚。
隔壁张婶慌慌张张跑来敲门:"沅丫头,教坊司那边出事了!"
我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教坊司后巷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一个管事靠在墙上抽旱烟,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我挤进去,抓住那个管事的袖子:"沈姝呢?沈姝在哪儿?"
管事斜了我一眼:"死了。昨晚的事。害了痨病,咳死的。"
我的手松开了。
管事拍了拍袖子上被我抓皱的地方:"尸首一早拉去乱葬岗了,你是家属?去领骨灰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跟说一条狗死了一样。
我站在原地,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脚面上。
张婶在后面喊:"沅丫头!沅丫头你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
我往回走,一步一步。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吐了一口血在石阶上。
鲜红的。
我蹲下去,看着那一摊血,脑子里嗡嗡响。
阿姝死了。
她在教坊司待了八年,挨打、灌哑药、害痨病。
死的时候二十三岁,连口棺材都没有。
我连见她最后一面都没做到。
我抬起头,看到顾衍站在院门口。
他还是穿着那身青灰色的官服,左腿明显使不上力,身体往一边歪着。
手里提着一把剑。
"沈沅,是你克死了她。"
我慢慢站起来。
嘴角的血还没擦。
"你再说一遍。"
"你活着,她死了。当年那个蒙面人只带走了一个人,带走的是你。"
他的声音在抖。
"八年了,你在外面活着,她在教坊司里......"
我把定亲玉佩砸过去。
玉佩砸在他脸上,碎成两半,一半落在地上,一半嵌在他的额角。
血,又是血。
"滚!你们顾家当年为攀附东宫诬陷我侯府通敌时,怎么不想想我姐姐也是侯府女儿?"
他脸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你爹的那封奏折,把我全家送上了断头台。阿姝进教坊司,是因为你们顾家。她的每一天,她挨的每一下,她断送的一辈子,都记在你们顾家头上。"
"你现在跑来告诉我她死了?你来问我要命?顾衍,你怎么不**?"
他弯腰把碎成两半的玉佩捡起来,攥在手里。
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
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慢,因为瘸了一条腿。
背影歪歪斜斜地消失在巷口。
我趴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
张婶扶着我灌了半碗凉水,哭着说:"姑娘,你不能再这样了,你的身子撑不住了。"
我擦了擦嘴,说:"去乱葬岗。我去收她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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