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有哥哥喂才吃饭------------------------------------------。，气氛十分凝重。乳娘端着碗追在小祖宗身后，从饭厅追到花厅，从花厅追到回廊，碗里的鸡丝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愣是一口没喂进去。“小姐，就吃一口，一口就好……不要！”，嘴巴撅得高高的。“这粥可香了，小姐闻闻——不要不要不要！”，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关进壳里的小蜗牛，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二字。。。用糖葫芦哄，用布老虎哄，甚至搬出了“不吃长不高”这种吓唬小孩的话术。可小昭宁软硬不吃，态度坚决得像一块石头。“我要凛哥哥。”，露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凛哥哥喂我才吃。”：“……凛哥哥”了。自从那日从镇国公府回来，她家小姐就像着了魔一样，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凛哥哥”，闭上眼最后一句话还是“凛哥哥”，做梦说梦话都在喊“凛哥哥”。
乳娘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要跟着学会喊“凛哥哥”了。
“小姐，那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哪能天天来喂您吃饭呀。”乳娘苦口婆心地劝。
小昭宁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乳娘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补救，小昭宁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了，哭得无声无息，可怜极了。
“昭昭想凛哥哥……”
她哭起来不像别的小孩那样嚎啕大哭，而是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圆嘟嘟的脸颊往下淌，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奶猫。
谁看了都心疼。
卫夫人闻讯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女儿缩在榻上哭成泪人的模样。
卫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性子温柔端方，平日里管教女儿也算是进退有度。可一旦女儿掉眼泪，她的原则就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昭昭乖，不哭了。”卫夫人把女儿抱起来，用帕子替她擦眼泪，心疼得不行，“跟娘说说，怎么又不肯吃饭了？”
小昭宁搂着娘亲的脖子，抽抽噎噎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说：“昭昭要凛哥哥。凛哥哥喂的饭饭才好吃。”
卫夫人和乳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关于镇国公府那位小世子，卫夫人已经从丈夫口中听说了。那日宴散归家，卫弘把女儿在镇国公府的种种“壮举”一五一十地讲给妻子听，说到最后，这位在朝堂上从不怯场的兵部尚书大人，竟然露出了一丝忧心忡忡的表情。
“夫人，你说咱们昭昭，是不是太喜欢那个谢家世子了？”
卫夫人当时笑着说他多虑了，三岁的孩子懂什么，不过是见人家生得好看，一时新鲜罢了。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新鲜那么简单。
“娘……”小昭宁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凛哥哥是不是不要昭昭了？”
“怎么会呢。”卫夫人连忙安慰。
“可是昭昭三天都没有见到凛哥哥了。”小昭宁伸出三根手指头，在娘亲面前晃了晃，强调道，“三天！好久好久！”
卫夫人被她的认真劲儿逗笑了，想了想，说：“那这样，娘让人去镇国公府递个帖子，若是世子得空，请他来府上坐坐，好不好？”
小昭宁的眼睛刷地亮了，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亮了两盏小灯笼。
“真的吗？”
“真的。”
“娘亲最好了！”小昭宁在卫夫人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地补充道，“那昭昭现在就饿了！”
卫夫人失笑：“刚才不是还说不吃吗？”
“那是因为凛哥哥不在。”小昭宁理直气壮地说，“现在凛哥哥要来了，昭昭要先吃饱饱，才有力气等凛哥哥。”
这是什么歪理。
可卫夫人还是让乳娘重新热了粥端上来。
小昭宁自己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念叨：“等凛哥哥来了，昭昭还要再吃一碗。”
好像那碗粥只要和“凛哥哥”沾上边，就变成了无上的美味。
消息递到镇国公府的时候，谢玄凛正在书房读书。
镇国公夫人亲自把帖子拿给儿子，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微妙。
“卫家夫人递的帖子，说卫家小姐想你了，三天不肯吃饭，想请你过府一趟。”
谢玄凛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三天没吃饭？
他想起那个小团子抱着他腿的样子，想起她窝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喊“凛哥哥”的样子，想起她在他纸上按小手印、一本正经说“盖了章就不能反悔”的样子。
三天。
他放下书，起身。
“我去换件衣裳。”
镇国公夫人看着儿子从容不迫地走出书房，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不爱与人亲近。对府里的弟弟妹妹也是淡淡的，从不主动**，更不会哄。旁人都说镇国公世子端方持重、少年老成，可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那哪里是什么老成，分明是心性太冷，对什么都不上心。
可那日宴散，她亲眼看见儿子抱着卫家那个小丫头，任由她在怀里闹腾，眼底的冰像是裂开了一道缝，有光透进去。
那个小丫头，或许就是那把能打开他心门的钥匙。
谢玄凛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那块被小昭宁抓过的玉佩，独自骑马到了兵部尚书府。
门房早就得了吩咐，一见他就恭恭敬敬地往里请。
他刚跨进二门，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由远及近，像一阵小旋风。
“凛哥哥——！”
小昭宁从花厅里冲出来，跑得太快，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
谢玄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她。
小昭宁扑进他怀里，半点没有后怕的意思，反而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起来：“凛哥哥接住昭昭了！”
谢玄凛皱眉：“跑那么快做什么，摔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可抱着她的手却紧得很，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上下检查她有没有磕到碰到。
小昭宁完全不怕他的冷脸，反而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昭昭想快点见到凛哥哥呀。”
谢玄凛的冷脸维持不下去了。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三天不见，她好像又圆润了一点，脸颊肉嘟嘟的，让人很想捏。眼睛还是那样亮晶晶的，倒映着他的影子，满满当当的，好像她的世界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听说你不肯吃饭。”他说。
小昭宁立刻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嘟囔：“因为凛哥哥不在嘛。”
“我在不在，饭都要吃。”
“可是没有凛哥哥喂，饭饭不好吃。”
她说着，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一弯，露出几颗小白牙，笑容甜得像蜜糖化开。
“现在凛哥哥来了，昭昭要吃两碗！”
谢玄凛抱着她往花厅走，卫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世子来了，实在叨扰了。”卫夫人笑着迎上来，目光在女儿紧紧搂着人家脖子的手上停了停，笑容不变，“这丫头闹脾气不肯吃饭，非说只有世子喂才吃，我也是没法子了。”
“无妨。”谢玄凛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淡然，“昭……卫小姐年幼，有些小脾气是正常的。”
小昭宁立刻纠正：“是昭昭！”
谢玄凛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昭昭年幼。”
卫夫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位镇国公世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乳娘把重新热好的鸡丝粥端上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和点心，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谢玄凛抱着小昭宁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膝上，伸手试了试粥的温度。
不烫。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小昭宁嘴边。
小昭宁乖乖张嘴，啊呜一口吃掉。
“好吃吗？”他问。
“好吃！”小昭宁用力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凛哥哥喂的，最好吃！”
谢玄凛的嘴角弯了弯，又舀了一勺。
一勺一勺，小昭宁吃得无比配合。乳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追了三条回廊都不肯张嘴的小祖宗吗？
喂完一碗粥，谢玄凛放下碗，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小昭宁仰着脸，乖乖让他擦，眼睛弯成月牙。
“还要吗？”他问。
“要！”小昭宁伸出两根手指，“昭昭说了要吃两碗的！”
谢玄凛又盛了半碗。
吃到一半，小昭宁忽然伸手抓住他拿勺子的手，把勺子往他嘴边推。
“凛哥哥也吃。”
谢玄凛顿了顿。
“昭昭吃一口，凛哥哥吃一口。”小昭宁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这样才公平。”
她说着，张大了嘴：“啊——”
谢玄凛看了她片刻，低头吃掉了那勺粥。
小昭宁立刻眉开眼笑，然后张开嘴，等他喂下一口。
于是那天下午，兵部尚书府的下人们都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镇国公府那位清冷矜贵的小世子，和自家小姐共用一只碗、一把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一碗粥。小姐每吃一口都要仰头冲他笑一下，而他每接一口都会微微低下头，耳尖泛着淡淡的红。
卫夫人坐在一旁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完两碗粥，小昭宁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窝进谢玄凛怀里。
“凛哥哥明天还来吗？”
“明日要上课。”
小昭宁的嘴巴又开始往下瘪。
“不过，”谢玄凛顿了顿，“后日我得空。”
小昭宁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伸出小手指：“拉钩。”
谢玄凛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片刻后，伸出自己的手指，与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昭宁郑重其事地摇了摇，然后用大拇指在他的大拇指上按了一下，“盖章！”
谢玄凛低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忽然想起书案抽屉里那张纸上，她按的那个小手印。
她说，盖了章就不能反悔了。
他反扣住她的小手，轻轻握在掌心里。
“好。”
那天傍晚，谢玄凛告辞的时候，小昭宁被卫夫人抱着，站在门口送他。
她没有哭闹，只是冲他挥手，奶声奶气地喊：“凛哥哥，后天昭昭等你！”
谢玄凛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余晖洒落，将那团小小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她冲他笑着，露出几颗小白牙，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像一颗会发光的小太阳。
他夹了夹马腹，策马离开。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勒住缰绳，低声说了一句。
“后天。”
语气很轻，像是怕风听见。
可他的眼底，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