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灰蓝的天光透过窗帘,冷清清地漫进卧室。
江叙白是在一阵恍惚中醒的。
宿醉般的头痛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往身侧一摸,指尖只触到床单。
他喉间干涩,习惯性地唤了一声。
"夏夏,帮我倒杯水。"
话音落,房间里一片死寂。
没有我的应声,没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他僵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瞳孔微微收缩,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回过神。
昨晚他做了一场好真的梦。
梦里,我笑着扑到他身边,轻轻挽着他的胳膊,语气软乎乎的。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江叙白的身体猛地松了一口气。
心底那股憋了整夜的焦躁,化作了失而复得的恼意。
他甚至没多想,扯着嗓子就朝门口喊。
"陆清夏,你还知道回来?"
"我跟你说,你不接电话这件事......"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温知柔,手里提着精心准备的早餐,妆容精致,语气娇柔。
看到不是我的那个瞬间,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他失望了。
温知柔提着早餐,顺势就往屋里走,像女主人一样熟稔地打量着整个家。
走到卧室,目光扫过一圈,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沙发上,还搭着我的浅灰色小毛毯。
茶几抽屉里放着我的润喉糖。
床头,摆着她我用了很多年的兔子玩偶。
就连衣帽间里,也挂满了我的衣服,每一件都整整齐齐。
"叙白,你看这家里,全是陆清夏的东西,看着多碍眼啊。"
"等会儿我叫人过来,把这些全都扔掉,重新装修一遍好不好?"
她说得理所当然,可这里的一切早就与我无关了。
江叙白却没有应声。
对此刻喋喋不休的温知柔,眼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那些东西,每一样都藏着岁月的痕迹。
她一句扔掉,就像要把他生命里的一部分强行剥离。
他薄唇紧抿,脸色沉得吓人。
温知柔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又故作心疼地叹了口气,轻声念叨。
"清夏姐也真是好狠心,就这么一声不吭彻夜未归,明知道你在担心她,还故意在外面躲着,也太不懂事了。"
"狠心"两个字,像一根**进江叙白的心脏。
下一秒,不等温知柔反应,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一把将人狠狠按在了卧室的床上。
温知柔吓了一跳,随即又露出媚态,以为他是情动,顺从地抬手,主动褪去自己的衣衫,迎合着他。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江叙白的胸膛,他却突然浑身一僵。
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毫无预兆地从心底炸开。
不是厌恶她的触碰,而是厌恶此刻自己的行为。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垂在她身上的手,死死停在半空。
"算了,大清早的,没必要。"
江叙白生硬地别开脸,随口扯了个最蹩脚的借口。
试图掩盖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厌恶与僵硬。
可突兀停下的动作,早已将房间里的气氛变得难堪。
温知柔僵在原地,衣衫半褪,脸上的媚意僵成一片尴尬。
我就飘在房间中央,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江叙白。
装什么克制,装什么体面,装什么晚来的纯情?
就在我和孩子浑身是血,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时候。
你正和她在床上翻云覆雨。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大清早不合适?
怎么不想想体面?
怎么不觉得恶心?
突然江叙白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人是我的名字,陆清夏。
江叙白瞳孔骤缩,接通的瞬间,所有怒火劈头盖脸砸了出去。
"陆清夏你死到哪里去了!彻夜不归你很得意是吗!"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我告诉你,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别想......"
他嘶吼的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没有我的哭腔和道歉。
只有一个低沉,疲惫,带着职业性肃穆的男声。
"请问你是陆清夏小姐的家属吗?"
"这部手机是病人术前留下的,当时她告诉我们,没有任何亲属,我们一直代为保管。"
"现在正式通知您:手术失败,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一尸两命。"
"人已经送往***,麻烦家属尽快过来**手续,节哀。"
世界,在这一刻似乎静音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昨天还在骂我装可怜。
他昨晚还在和别人温存。
凌晨还在怪我不接电话,闹脾气,彻夜不归。
他刚刚还在准备用离婚协议,用两亿打发我,丢掉我的孩子。
可现在,别人告诉他。
陆清夏死了。
连带着他的孩子,一起死了。
我飘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
江叙白,
这回,你听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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