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驱散了几分沉池关的血腥气，却驱不散沈清晏脑海里那一幕幕血色的残影。。，缠着细细的白布，一动便牵扯着皮肉生疼。，映入眼帘的是青竹搭建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熟悉却陌生的草药味，身下是柔软的草席，与往日里将军府锦缎的触感截然不同。，小手下意识地摸向枕边，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布料——那里本该放着父亲常给她的兵书，本该放着弟弟攥着不肯撒手的小木马，本该有那方绣着“沈”字的丝帕。“醒了？”，苏玄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走进来，见她睁眼，眼底掠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沉了下来，“感觉怎么样？脖子的伤还疼吗？”，小小的身子猛地坐起身，不顾伤口的撕扯，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我爹……我爹呢？星辞呢？沉池关……怎么样了？”，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看着她眼底那股近乎偏执的期盼，心里一沉，却还是如实相告：“孩子，沉池关……破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沈清晏的心口，砸得她瞬间窒息。，往后踉跄着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破了……”她喃喃重复着，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那我爹呢？星辞呢？他们……他们有没有守住？”，搬了张竹凳坐在床边，声音低沉而沉重：“你父亲沈策将军，率全城军民死守，直至城破，力战而亡。你弟弟……他和你一起……没能撑住。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沈清晏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苏玄，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爹……死了？”
“星辞……也没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陡然跌落到极致，变成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下一秒，再也控制不住，尖锐的哭声冲破喉咙，那不是孩童肆意的哭闹，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痛入骨髓的悲恸。
她想起了阵前那一刀的冰冷，想起了弟弟倒在怀里的温热，想起了父亲城楼之上决绝的背影，想起了关外那片染红的土地。
原来，那不是梦。
原来，她真的失去了一切。
父亲死了，弟弟死了，沉池关没了，满城的将士和百姓都没了。
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不可能……”沈清晏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小小的肩膀剧烈地**着，“爹说过，他会守住沉池的……他说过，我们是沈家的孩子，宁死不折风骨……他怎么会……怎么会丢下我……”
她一遍遍地念着父亲的话，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教诲，此刻都变成了扎心的刀子。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不知道那股支撑着她没断气的执念，究竟是为了什么。
苏玄默默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唯有让她痛痛快快地哭出来，才能稍微宣泄这彻骨的悲痛。
沈清晏哭了很久，从哽咽到嚎啕，再到渐渐没了力气，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无声的抽噎。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为什么……”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底是无尽的迷茫和悲愤，“为什么援军迟迟不到？我爹派了八批人去京城，那些人……他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管我们？”
这是她最想弄明白的问题。
她不怕死，不怕和父亲弟弟一起守着沉池战死。
她怕的是，这一切的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怕的是，父亲用生命守住的家国，最终被那些身居高位的人轻易葬送；
她怕的是，沉池关的血，最终只是一场权力闹剧的牺牲品。
苏玄看着她眼底的倔强，心里微动：“你想回京查清楚？”
“是。”沈清晏猛地点头，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我要去京城，我要弄清楚，到底是谁，眼睁睁看着沉池关覆灭，看着我爹和百姓送死！我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那个曾经只是将军府里懵懂读书的小女孩，心底已经生出了一股坚韧的锋芒。
苏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沉池关的血，不能白流。你的伤需要时间恢复，药谷养你半年，等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这半年里，药谷的人悉心照料，谷中最珍贵的灵芝、雪莲都用在了她身上，脖颈的伤口彻底愈合，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的身子渐渐恢复，却也愈发沉默，每日除了养伤，便是坐在竹屋前的石阶上，望着沉池关的方向，一坐就是一天。
她在等，等养好伤，等去京城讨回公道。
临行前，苏玄为她收拾了行囊，里面装了足够的盘缠，还有几瓶保命的丹药，又塞给她一本药谷的医书：“药谷的医术，你也学了不少，带着它，既能防身，也能救己。到了京城，万事小心，莫要冲动，也莫要丢了沈家的风骨。”
沈清晏接过医书，郑重地抱在怀里，对着苏玄深深一拜：“多谢谷主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清晏若能查明真相，定当回来报答。”
她没有再哭，眼底只剩下沉静的决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清晏便背着简单的行囊，悄悄离开了药谷。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
她知道，自己的身后，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家，再也没有可以牵挂的港*。
她的前路，是荆棘丛生的京城，是未知的朝堂纷争，是重重的迷雾和危险。
但她不能退。
沉池关的尸山血海在眼前浮现，父亲和弟弟的身影在脑海里回荡。
她必须走下去，必须弄清楚真相，必须为那些死去的人，讨一个说法。
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昔日里养尊处优的将军府小姐，如今学会了自己生火做饭，学会了避开劫匪，学会了在深夜里警惕地守着篝火。
她的皮肤晒黑了，手上磨出了茧子，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极了当年父亲教她握剑时的模样。
半个月后，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繁华的都城，朱红的宫墙巍峨耸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与沉池关的满目疮痍、生灵涂炭，形成了天壤之别。
沈清晏站在城外的官道上，看着这座繁华的城池，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这里，就是她父亲一生效忠，却最终被抛弃的地方。
这里，就是迟迟不肯派出援军，眼睁睁看着沉池关覆灭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医书，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了那座朱红高墙。
她知道，这一去，注定不会平静。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前行。
为了沉池关的忠魂，为了父亲和弟弟，为了那被辜负的一腔热血，她必须揭开那层掩盖真相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