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杀机入药，公义为刃------------------------------------------，风如利刃，顺着木屋那漏风的缝隙钻进来，将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吹得明暗不定。，那具名为“废柴”的躯体正隐隐散发着阵阵寒意。这具身体的天赋确实差到了极点，经脉细窄且毫无韧性，就像是一条常年干涸且淤泥堆积的河道，莫说承载江河，便是承接几滴露水都显得吃力。，掌心里躺着一枚色泽莹润的丹药——刘执事“赏赐”的二品回灵丹。，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但在严凡那双洞穿过万载因果、解析过无数神丹圣药的眼眸下，这丹药的本质却如污垢般清晰。“三成回灵草，五成凝血散，竟然还掺了两成的‘枯骨封脉粉’。”。那是曾经立于诸天顶点的人，在俯瞰蝼蚁挣扎时才有的戏谑。，这种东西在凡间或许是**于无形的禁药，服下后初期灵力暴涨，让人误以为脱胎换骨，实则药力会在三日内化作胶质，将周身经脉彻底焊死。对于一个渴求力量的“废柴”来说，这是最甜蜜的陷阱。“刘执事，我本以为你是秉公执法，没想到还要使出这下三滥的手段？”，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现在的自己如果不吃这枚丹药，体内的内伤不仅难以痊愈，更会瞬间引起刘执事的疑心。在一个等级森严的宗门里，一旦让上位者觉得你脱离了掌控，接下来的便不是算计，而是毫无道理的抹杀。“既然你想封我的脉，那我就借你的火，炼我的骨。”，一仰头将那枚毒丹吞入腹中。，先是一股炽热的暖流直冲丹田，紧接着，那股粘稠的毒素开始如墨汁般在经脉中扩散，试图寻找每一处缝隙进行固化。，全身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剧痛排山倒海而来，那是凡人之躯在崩溃边缘的战栗。但他那尊属于过去最强者的神魂，却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尊绝对理性的熔炉。，反而主动放开了经脉的防御，引导着那股毒素朝着周身最顽固的几处淤塞之处撞去。
这便是一个曾经统御万方的强者的底气：哪怕是一剂剧毒，只要运筹得当，亦能成为开山破土的利刃。
就在严凡引导药力冲刷身体的紧要关头，原本摇摇欲坠的门扉，“轰”的一声，被人用暴力彻底踹飞。
碎木屑伴随着冰冷的雨水倒灌而入。
严凡缓缓睁开眼，视线掠过门口。
领头的是一名身着云纹蓝绸长衫的青年。他面容阴鸷，眉眼间与章怀有几分神似，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贪婪与冷酷，却比章怀要深沉百倍。
内门弟子，张青。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在外门弟子眼中，这已是近乎神灵般的压迫。
在他身后，十名身穿铁灰色劲装的执法队弟子按剑而立，气息连成一片，将这间本就狭小的木屋围得水泄不通。
“严凡，你的胆子，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张青跨入门槛，特制的黑底金纹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严凡气定神闲地坐在床沿。尽管此刻由于药力冲突，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冷汗打湿了鬓角，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深邃如渊，直视着张青，没有半点退缩。
“张师兄深夜造访，这阵仗，不像是来探病的。”严凡平淡地开口。
“探病？你也配！”
张青冷哼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卷盖有宗门刑律大印的黑色公文，声若洪钟，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外门弟子严凡，上月执行‘青云草’采集任务期间，见妖兽而擅自脱逃，导致领队弟子重伤致残，宗门三株百年灵药失窃。按律，当废除修为，逐出门派！”
此言一出，窗外那些躲在暗处观察的外门弟子们纷纷发出惊呼。
“竟然是上月那件事？当初不是说那两个弟子是贪功冒进吗？”
“嘘！小声点。张师兄既然拿出了文书，那严凡定是罪有应得了。”
“可惜了，他今日才刚在那戒律堂出过风头，转头就要被清算了。”
严凡看着那卷公文，心中只觉得一阵好笑。在那段残存的记忆里，那次任务分明是张怀为了抢夺他的功劳，故意将他当作诱饵丢向妖兽。
当初原主卑微如尘，不敢申冤。如今，这份被篡改的罪名，竟然成了对方最理直气壮的屠刀。
“证据呢？”严凡淡淡地问道。
“人证便是在那次任务中重伤致残的两名同门！他们的证言，难道还抵不过你一张狡辩的嘴？”张青步步紧逼，气势逼人，“严凡，别说宗门不给你生路。刘执事念你对火法有钻研之功，特地为你求情，将惩罚改为‘立功赎罪’！”
张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去后山寒鸦禁地，驻守三个月。只要你能平安归来，此罪便消。”
寒鸦禁地。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宗门的弃地，阴风肆虐，邪魔丛生，狂暴的煞气根本无法被正常修士吸收。一个炼气一层进去，跟**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怕了？”张青阴恻恻地说道，“若是怕了，只要你乖乖交出今日在戒律堂施展的那门《炼火要诀》全篇，再到我弟弟床前跪下认罪，或许……我能向刘执事再求求情，给你换个地方。”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所有的诬陷，所有的“公义”，到头来不过是为了那本根本不存在的“秘籍”。
严凡微微低头，似乎在犹豫。
但实际上，他内心深处那尊强者的灵魂，已经在瞬间对寒鸦禁地的地形、气息进行了推演。
‘阴煞之气……对于凡人是毒药，但对于现在的我，却是最绝佳的掩护。在宗门里，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很难放开手脚重构根基。而那里，正是天赐的闭关之所。’
“既然是立功赎罪，那这差事，我接了。”严凡重新抬头，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让张青感到不安的平静。
“好！有骨气！”张青狂喜，却并未立刻放过他，而是大手一挥，“带走！连夜送往寒鸦谷！”
第三节：阴影下的搜掠
两名执法弟子如凶神恶煞般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严凡的肩膀。
严凡没有任何反抗。他擦掉嘴角因为药力逆流而溢出的一抹鲜红，在众人或同情、或嘲讽、或快意的目光中，消失在凄风苦雨的夜色里。
直到严凡的身影完全消失，张青脸上的“正气”才瞬间崩塌。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两名心腹使了个眼色，声音低不可闻：“严凡这小子狡诈异常，那秘籍定然没有随身携带。等他走远了，你们偷偷带人回来，把这屋子给我翻个底朝天！就算是一寸地板，也要给我敲碎了看！”
“是，师兄放心。”两名心腹心领神会。
深夜，当严凡已经坐在前往寒鸦谷的囚车上时，那间破旧的小木屋迎来了第二波掠夺者。
“乒——”
唯一的粗陶水瓮被踢碎。
“撕拉——”
破旧的被褥被长剑割裂，发黑的棉絮飞得满屋子都是。
两名执法弟子一边翻找一边咒骂。
“**，这废物屋里真寒酸！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床板拆开看！还有墙缝里，每一处都不能漏掉！”
“张青师兄说了，只要找到那本《炼火要诀》秘籍，我们就立了大功了。”
然而，他们注定要失望。
任凭他们敲碎了每一块地砖，拆掉了每一根房梁，屋子里除了几个缺口的旧碗和一堆破烂衣物，连半张写着字的纸片都没发现。
此时的张青，正站在外门的高阁上，望着寒鸦谷的方向。他绝不会想到，严凡的“秘籍”根本不在纸上，而是在那尊跨越了生死轮回的灵魂深处。
**节：禁地绝路，逆行修魔
半个时辰后，寒鸦禁地入口。
黑雾低垂，阴风如潮。
整片山谷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笼罩，连空气都显得粘稠而沉重。枯死的古树扭曲生长，其上栖息着成群的寒鸦，羽毛漆黑如墨，眼中泛着幽暗的冷光。
偶尔几声低哑的啼鸣，在山谷中回荡，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严凡踏入其中。
没有迟疑。
也没有回头。
随着深入，阴煞之气逐渐浓郁，顺着呼吸、顺着皮肤，缓慢却顽固地侵入体内。
不像狂风骤雨。
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渗透。
而就在这时——
体内压制已久的“回灵丹”毒素，终于开始失控。
那毒并非突如其来。
在更早之前，它就已经被他吞入体内。
那一刻，他很清楚这丹有问题。
甚至可以说——
他本就是故意吞下的。
因为这具身体的经脉，并非单纯的堵塞。
而是在丹田下方，有一处极其顽固的“滞固之结”，如同死锁一般，将气机彻底卡死。
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撼动。
强行冲击，只会让本就脆弱的经脉先一步崩溃。
所以他需要一股——
不受控制的“乱力”。
回灵丹的毒，正好合适。
“以毒攻结……”
严凡心中一念掠过。
而此刻，阴煞之气入体，正好成为引子。
毒素被激发，开始疯狂蔓延。
它们不再潜伏，而是如同被点燃一般，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直奔那处滞固之结而去。
轰。
体内一声闷响。
那道原本死寂的阻滞，终于被撼动了一丝。
代价——
是整条经脉的再次崩裂。
严凡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口血涌上喉间，被他强行压下。
但他的眼神，却反而更清明了一分。
“果然……动了。”
他没有再继续前行，而是在一处背阴的石壁下坐下。
现在，局已经开了。
接下来，便只能往前。
呼吸渐缓。
意识沉入体内。
经脉的情况，比任何时候都要糟。
但——
那道“结”，已经不再是完全无法触及的死物。
他尝试牵引一丝天地灵气。
结果依旧如先前一般，刚一入体，便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严凡睁开眼。
没有失望。
因为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这具身体，承载不了《大荒经》。
不是现在。
也许以后可以。
但不是现在。
短暂的沉默后。
他再次闭上双眼。
识海之中，两部功法的烙印缓缓浮现。
《大荒经》。
《魔典》。
同源两极。
一清一浊。
他前世选择了前者。
而此刻——
他不再执着。
“既然已经用毒撬开了一线……”
“那便顺势而为。”
念头落下。
他放开对阴煞之气的抗拒。
同时，《魔典》的运转之法，在神魂深处悄然展开。
没有声势。
没有异象。
甚至连他体外的气息，都没有明显变化。
只有体内——
那股混乱的毒素，与缓慢渗入的阴气，开始被一点点牵引、梳理。
第一缕阴气，被引入经脉。
沿着方才被毒素撼动的那一丝缝隙，缓缓前行。
依旧艰难。
依旧疼痛。
但——
能动。
严凡的心神，凝聚到极致。
他不追求速度。
甚至刻意压制。
每一缕阴气，都要反复运转，借助毒素的“乱”，一点点冲刷那处滞结。
像是在一块顽石上，用水滴去凿出一条缝。
缓慢。
却真实。
时间流逝。
体内的变化，也在一点点积累。
那道原本死死封锁气机的滞固之处，在毒与阴气的反复冲击下，终于不再稳固。
某一刻——
“咔。”
极其轻微的一声。
像是某种无形的锁，被撬开了一线。
没有爆发。
没有涌动。
只是——
通了。
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顺着那条刚刚打通的路径，缓缓流转。
细若游丝。
却真实存在。
严凡缓缓睁开眼。
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去探查更多。
也没有尝试扩展那条通道。
只是静静坐了一会儿。
像是在确认，这一切并非错觉。
片刻后。
他起身。
动作依旧不快，却比之前，多了一分掌控感。
他看向寒鸦谷更深处。
没有停留。
一步，向前。
黑雾翻涌，又很快归于沉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