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茶水间的博弈------------------------------------------。，坐满了红星机械厂的“大人物”们。厂长刘建国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穿梭在人群中，熟练地给每一位领导添水。，倒水只倒七分满，茶杯把手永远朝向客人的右手边。这是他父亲教他的规矩——“礼多人不怪”。在这个人情社会里，卑微有时候是一种保护色。“关于这次下岗名单，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刘厂长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疲惫。。没人愿意当这个恶人。，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刘厂长，该做的思想工作都做了。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市里下了死命令，咱们厂要是再不减员，下个月的贷款都批不下来。为了大局，有些同志……只能牺牲一下了。牺牲？说得轻巧！”角落里，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满脸络腮胡，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马厂长，你说的牺牲，是不是全牺牲我们一线工人的名额？你们行政口的怎么一个都没动？财务科那个刚毕业的小张，天天上班涂指甲油，怎么不下岗？”，怒道：“老雷，注意你的态度！这是组织决定！放屁的组织决定！我看就是欺负老实人！”老雷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砸在了地上，“哐当”一声巨响，吓得正在倒水的姜天手一抖，热水溅出来几滴，正好落在马国强的手背上。“啊！烫死我了！”马国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姜天脸上，“你个临时工长没长眼睛？想烫死老子？”，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腥味。他捂着半边脸，没有躲，也没有求饶，只是默默地放下茶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弯腰去擦地上的水渍。“对不起，马厂长。”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
“滚出去！把门带上！”马国强余怒未消，骂骂咧咧地坐回椅子上，还不忘在桌下踢了姜天一脚。
姜天站起身，低着头退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他没有去走廊哭诉，而是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那是他平时整理资料的地方。
他知道，老雷闹事只是表象，真正的风暴在后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那是他最近整理厂里文件时，随手记下来的一些数据。作为财经大学的高材生，他对数字有着天然的敏感。最近厂里的一笔原材料采购账目，让他觉得非常不对劲。
“马国强……”姜天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风衣、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走了进来。她手里抱着一摞书，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与这充满机油味和霉味的档案室格格不入。
是吕艺。
她是市里吕**的女儿，趁着暑假在厂里的宣传部实习。在这个满是油腻和算计的地方，她就像一道刺眼的光，让姜天本能地想要躲避。
“你没事吧？”吕艺看着姜天红肿的脸颊，眉头微微皱起，眼里满是关切，“我刚才在隔壁都听见了。”
姜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低声说道：“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烫的。”
“你骗人。”吕艺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递了过去，“这是云南白药，很管用的。马国强这人仗势欺人，你别往心里去。”
姜天看着那管药膏，没有接。
“吕小姐，”姜天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让人心疼，“你是天上的云，我是地里的泥。这种药膏太贵，我赔不起人情。”
吕艺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实习生，说话竟然这么带刺。
“姜天，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谢你的好意。”姜天打断了她，转身从架子上抽出一份文件，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吕小姐如果是来查资料的，请自便，我还要去给领导们送会议纪要。”
说完，他绕过吕艺，大步走出了档案室。
吕艺站在原地，看着姜天倔强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管药膏。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身上，似乎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