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草莓的味道------------------------------------------。，没有岸。没有边际，没有尽头。他就在水里游啊游，不知道要游向哪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来。四周是浓稠的蓝，包裹着他，一漾一漾的。。，在天花板上划出一条细线。沈渡眨了眨眼，梦的内容像雾气一样散去，只剩那种飘浮感。。空荡荡的。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新换的身体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光滑，没有一点痕迹。她的呼吸很轻，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沈渡知道，她确实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个叫"宁静海"的心流空间，她最近经常去。。轻手轻脚地起身，走进浴室。。这是自然的，他很少做身体维护。120岁的人，看起来像是四十岁。也许更老一点。眼角的细纹，嘴角的纹路，都在那里。时间的痕迹，他选择留着。。镜子上浮现一行小字："您有一个新案件。"这是AI管家自动推送的，他的工作通知。：ED-2437-091：陈小鹿：周素芬：母女：删除关于母亲的全部记忆：本源保留地
沈渡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本源保留地"，那个地方，他已经有几年没去过了。
记忆删除案件。不是什么新类型。但涉及"本源保留地"的案子，通常都比较棘手。那里的人，和外面的世界不太一样。
回到卧室的关门声响起，方澜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几点了？"
"七点。"沈渡说，"我有个新案子。"
"嗯……早去早回。"她眼睛都没睁，翻了个身又睡着了。换新后的身体还在适应期，她总是困。
沈渡换了件外套，走出住所。
公共交通舱在楼下等着。现在很少有人自己开车了——AI控制的舱体更高效，更安全，也更无聊。沈渡走进舱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舱门关上，AI系统自动识别了他的目的地。舱门缓缓启动，升起隔音罩，窗外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大部分乘客都戴着沉浸设备。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放松，空洞，像是睡着了，但又不太像。他们不是真的在睡，是在另一个地方——虚拟世界。现在人们把那个地方叫"沉溺层"。
沈渡不戴沉浸设备。他不喜欢那种感觉，把自己的一部分交出去，交给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窗外的城市在飞掠。高楼像竹林一样生长，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空中是密密麻麻的交通轨，闪着各色的光。地面上几乎没有行人了，需要亲自出门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了沈渡脚边。那是一个AI推销员，将近一米高，圆脑袋上戳着一对**眼睛，闪烁着"真诚"的光。
"先生，"它开口，声音是人类女性的温柔模型，"向您推荐宁静海心流体验。全新设计的感官包，首次体验免费哦。"
"谢谢，我不需要。"沈渡说。
"先生，它不影响您的生活质量，只是给您的意识一个休息的空间……"
"我说了不需要。"
**眼睛闪了闪，变成失望的弧度，但它没有放弃。"那您需要什么？也许我可以帮您推荐……"
"我需要安静。"沈渡说。
AI推销员顿了一下。它也许在分析这句话。也许只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然后它滚滚地离开了，找下一个乘客。
一阵眼前的黑暗晃过，——可能是1秒，也可能是0.5秒,不重要，空间折叠的正常反应，好像蹲久了突然站起——，窗外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建筑，然后变成了农田。
他想起一颗草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五十年前？也许更久。他用积攒了三年的信用点，换了一颗真正的草莓。
那时候他还在做数据清理员的工作——和处理信息有关，但没那么复杂。信用点很难攒，特别是对于他这种不追求"增值体验"的人。他记得自己把草莓握在手心，小心地握着，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那颗草莓很小，还有点酸。不是什么好的品种。但它是"真的"。
他把草莓放在舌尖。很小心的动作，像是怕它化掉。
那种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不是好吃。不是甜。是"有限"。这颗草莓会坏。会坏掉。会从鲜红变成褐色，然后烂掉。它只有这一次。它只有这一颗。它不是什么"无限供应"的数据，它是独一无二的，会消失的东西。是不是因为它会消失才珍贵？
沈渡看着窗外的田野。现在的天然食物更贵了。一颗真正的草莓，够一个普通人在虚拟世界生活一个月。
交通舱慢了，然后停了。
前方是一道"边界"。那不是物理的墙，只是一道隐形的线。但沈渡知道，过去了就不是外面的世界了。本源保留地的边界，需要有权限的人才能进入。
舱门打开，沈渡走出来。
眼前的颜色让他愣了一下。绿色。真正的绿色。不是城市里的人工植被——那种无论多真看起来都像是"合成的"东西。这是真的绿色。深浅不一，斑驳陆离，带着光照的痕迹。空气中有泥土的味道。真实的泥土。不是合成，不是模拟，是泥土。
沈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到一个人。
那个人在田里劳作。弯着腰，双手拔草。动作很慢，像是和土地在拔河。感觉到人的目光，他抬起头，看到沈渡，向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没有手势，只是点头。
那是陈伯。案件的当事人之一。
陈伯没有上前说话。他弯下腰，继续拔草。仿佛沈渡不存在，仿佛这块地比什么都重要。
沈渡站在田埂上，看着陈伯的剪影。很奇怪的感觉。在这个放弃永生的人面前，在这个用双手和土地打交道的人面前——沈渡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完整"的东西。他想起了那颗草莓。
他站在田埂上。风带着泥土的味道，吹在他的脸上。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会走路的数据，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