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而优则仕：重生从高校开启仕途

到宁远去------------------------------------------。，走省道，一个半小时。。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车窗上贴着"公务用车"的标识，空调不太好使，吹出来的风是温的。，窗户开了一道缝。九月中旬的天还热，太阳晒得柏油路面泛白光。省道两边是连绵的丘陵，种着成片的水稻和油菜。偶尔闪过一个小镇，一条主街，两排两三层的楼房，街上走着挑担的农民和骑摩托车的年轻人。，路越窄。过了一个叫青云镇的地方，省道变成了双车道，路面上开始出现坑洼。面包车颠了几下，司机骂了一句。"快到了。"司机是组织部的，姓王，三十出头，一路上没说几句话。这会儿指了一下前方，"过了前面那个收费站就是宁远县城。"，杆子抬起来都不用交钱。沈舟看了一眼，棚子旁边立着一块蓝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宁远县人民**欢迎您。牌子歪了十来度，底座的水泥座子裂了一条缝。。，叫解放路。从南到北不到两公里。两边是四五层高的居民楼和沿街商铺，底层开着杂货店、药店、理发店、手机维修点。街上跑的车不多，三轮摩托倒是不少，拉着煤气罐或者蔬菜筐突突突地穿来穿去。。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正面挂着"宁远县人民**"的白底红字牌匾，大门两边各蹲着一只石狮子，鼻子被人摸得锃亮。门口的台阶上有人蹲着抽烟。。停车场不大，七八辆车，最好的一辆是黑色的别克君越，其余全是桑塔纳和面包车。。行李箱是他读博时候买的，拉杆有点松，轮子在水泥地上嘎嘎响。。"沈县长，我就送到这儿了。您去二楼找县委办。"。，沈舟愣了一下。
"谢谢。"
推开大楼的玻璃门，迎面是一股混着烟味和消毒水味的空气。大厅不大，左边墙上挂着一排领导的照片和简介，右边是值班室的窗口，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在里面看报纸。
沈舟提着箱子上了二楼。县委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他敲了两下门。
电话声停了。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三十八九岁的样子，中等个头，短发，穿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党徽。走路很快，脚上穿的是黑色平底皮鞋。
"沈县长？"她伸出手，"我是李芳华，县委办主任。欢迎来宁远。"
握手的力度比一般女性大。手掌干燥，指甲剪得整齐。
"李主任好。"沈舟说。
"叫我芳华就行。"李芳华笑了笑，转身往里走，"行李先放我这儿。我带你认认路，见见领导。"
她走路的速度很快，沈舟跟在后面，差点要小跑。
"县里的情况简单跟你说一下。"李芳华一边走一边说，语速也快，"县委**赵德明，今年五十一，本地干部，在宁远干了六年了。这个人脾气大、嗓门大，但做事实在。你跟他打交道，记住一条：别绕弯子，有话直说。他最烦打官腔的人。"
"记住了。"
"县长马国强，四十六，从市财政局下来的。人很和气，但……"李芳华顿了一下，"怎么说呢，跟赵**风格不太一样。赵**是要干事的，马县长是不出事就行。你分管的领域跟马县长那边有交叉，以后打交道的机会不少。"
她没明说，但意思沈舟听懂了。**和县长不是一路人。
"常务副县长周大勇，四十五，老宁远了。你的直接上级。这个人嘛……"李芳华想了想，"挺好说话的。"
挺好说话的。三个字里面信息量很大。
"你分管教育、文化、科技、旅游。"李芳华拐过一个弯，带着他上了三楼，"说白了就是软口子。没啥预算，也没啥大项目。前任挂职副县长也是分管这几块，干了一年半就回去了。"
"回去了？"
"嗯。说是身体原因。"李芳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反正回去了。"
沈舟没追问。前任挂职副县长为什么提前走，以后有的是时间打听。
三楼走廊的尽头，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副县长办公室"。门没锁。
李芳华推开门。"这就是你的办公室。前任走的时候收拾过，但有一阵子没人用了。"
办公室不大，十五六个平方。一张老式的办公桌，桌面上有一层薄灰。一把皮椅子，皮面有几道裂纹。靠墙是一排铁皮文件柜，上面也落了灰。窗户正对着停车场，能看到刚才那辆金杯面包车还没开走。
沈舟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台上趴着一只死**。
"空调是去年装的，能用。"李芳华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格力柜机，"热水壶在柜子里。卫生间在走廊中间。食堂在一楼后面，中午十二点开饭，晚上六点。你住哪儿？组织部给你安排了宿舍，就在后面的家属楼。"
"先放着吧。"沈舟说，"现在去见赵**。"
"行。赵**在四楼。"
赵德明的办公室在四楼最里面。门关着。李芳华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沈舟的大一倍。靠窗是一张硕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宁远县的行政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红色和蓝色的记号。
赵德明坐在桌后面。
国字脸，浓眉，皮肤黑，左边太阳穴上有一道白色的旧疤。穿一件短袖白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扣，露出晒得发红的脖子。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赵**，沈舟同志来报到了。"李芳华说。
赵德明把烟搁在烟灰缸边上，抬起头来。
他看沈舟的眼神跟看一份新交上来的材料一样：扫一遍，判断有没有用。
"坐。"
沈舟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有点低，仰着头看赵德明，感觉像在仰望一座山。
"多大了？"赵德明问。
"二十八。"
赵德明"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博士？"
"东江大学历史学博士。"
"历史。"赵德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嘲笑，更像是苦笑。"学历史的来当副县长。上面的人脑子怎么长的。"
沈舟没接话。
"我话说在前头。"赵德明把烟拿起来抽了一口，吐了一口烟，"宁远是穷县。全市六个县排倒数第一。财政收入不到一个亿，光发工资就要花掉六千多万。剩下的钱，修路不够修路的，盖楼不够盖楼的。你来了能干什么？"
这不是问句。是审判。
"干实事。"沈舟说。
"实事？"赵德明盯着他，"什么实事？"
"赵**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让我分管教育，我就把教育搞好。让我分管旅游，我就把旅游搞起来。不挑活。"
赵德明把烟按灭了。
"你知道你分管的那些领域一年的预算是多少吗？"
"不知道。但我会去了解。"
"告诉你吧。教育局的预算除去人头费，能用来干事的不到两百万。文化局更惨，三十万出头。科技局去年的项目经费是零。旅游，宁远压根没有***，是挂在文化局底下的一个股室。"
赵德明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头一个一个点着，像在数自己兜里有几个硬币。
"你拿这点钱，能干什么实事？"
沈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想措辞。
钱伯平说过，到了基层头三个月先看先听先摸底。但赵德明这个人不是"三个月"型的。他要的是当场表态。你能不能干，敢不敢干，一句话定性。
"赵**，钱不够可以找。"沈舟说，"省里每年有各种专项资金，有些是教育口的，有些是文化口的，有些是扶贫口的。关键不在于宁远的预算有多少，在于能不能把外面的钱争进来。"
赵德明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他没表态。只是"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
"行了。先干着吧。"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芳华，带沈县长去见见马县长。"
"好的。"
出了赵德明的办公室，李芳华带着沈舟往另一头走。
"赵**没骂你，算是不错了。"李芳华压低了声音，"上一个挂职副县长第一天来，赵**当面问他你会种地吗。那人愣了半天没答上来。"
"他问我会不会种地，我就说会。"沈舟说。
李芳华看了他一眼，笑了。
马国强的办公室在四楼另一头。跟赵德明的办公室风格完全不同。桌上很干净，文件摆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都朝一个方向。墙上挂的不是地图，是一幅山水画，落款看不清。
马国强四十六岁，中等身材，微胖，戴一副黑框眼镜，面相确实像人物档案里写的那样——憨厚。但沈舟在前世的东江大学待了十七年，见过太多面相憨厚的人了。
"小沈来了。"马国强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握手，"欢迎欢迎。年轻人到基层来锻炼，好事。好好干。"
握手的时候，马国强的另一只手拍了拍沈舟的手背。力度不大，温温的。
"马县长，以后多指教。"沈舟说。
"客气了客气了。"马国强笑着坐回去，"你分管的那几块我也了解一些。教育是大事，文化也重要。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来找我。"
每句话都正确。每句话都没有信息量。
沈舟坐了五分钟，喝了半杯茶，聊了几句不痛不*的话，起身告辞。
出了门，李芳华带他原路回三楼。
"你那间办公室的钥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文件柜的钥匙也在上面。前任走的时候把东西都留下了，你自己翻翻看。"
"谢谢李主任。"
"叫芳华。"李芳华挥了挥手，快步下了楼。
沈舟拿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去。
他先把窗户推开。九月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尘土味和远处田里烧秸秆的焦糊味。窗台上那只死**被风吹到了地上。
他在文件柜上翻到一块旧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椅子也擦了。文件柜的把手也擦了。
然后坐下来。
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宁远县。2008年9月15日。
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然后拉开文件柜的抽屉。
里面塞了一摞材料。大部分是工作简报和会议纪要，时间跨度从2006年到2008年初。有些用回形针夹着，有些散了。
沈舟一份一份地翻。
翻到**份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一份装订好的报告。淡蓝色的封面，标题是：《宁远县青**旅游开发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
封面的右上角，有人用红色签字笔画了一个圈。
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再议。
字迹潦草，但力度很重，笔尖把纸面都压出了痕。
沈舟翻开第一页。
青**。海拔980米。有明代古寺两座、清代茶园遗址一处、原始次生林覆盖率百分之六十以上。
前世，陈立恒就是靠这座山翻了身。
沈舟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四十七页。数据粗糙，论证简单，但核心的东西都在：资源有，潜力有，缺的是钱和一个敢拍板的人。
报告的落款日期是2007年3月。一年半前就写好了。搁在文件柜里吃灰。
"再议"两个字是谁写的？
沈舟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