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念恩的神农血脉------------------------------------------，拍了几百个镜头，采访了十几个人，最后走的时候，拉着二牛的手说：“陈大哥，这是我做过的最好的采访。你们村的故事，应该让全国人都知道。”二牛只是笑笑，没说话。他不关心什么全国人知不知道，他只关心地里的庄稼长得好不好，合作社的生意顺不顺，家里的人平不平安。，村里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可这份平静，被念恩打破了。，二牛像往常一样上山。念恩跟着他，蹦蹦跳跳的，一会儿摘朵野花，一会儿追只蝴蝶。走到半山腰，念恩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盯着什么看。二牛走过去，看见念恩正盯着一棵刚冒出头的野菜苗。“爸爸，它生病了。”念恩说。二牛蹲下来，看着那棵野菜苗。苗是绿的，叶子也挺拔，看不出什么毛病。他用神农之眼看——苗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绿光，虽然不亮，但也正常。没有生病的迹象。“哪儿生病了？”二牛问。念恩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那片叶子。“它的根坏了。在土下面，看不见。”。他扒开土，往下挖了一点。果然，那棵苗的根，烂了一小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二牛看着念恩，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这孩子，不用神农之眼，就能感觉到土下面的东西。，二牛跟田晓雅说了这事。田晓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二牛，念恩跟你不一样。你是在被蛇咬之后才有那些本事的，他是一出生就有。”二牛点点头，他早就知道。念恩三个月的时候，就能分辨出不同果子的气味；半岁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天气的变化；一岁的时候，就能听懂动物的叫声。他从来不哭闹，因为他知道爸爸妈妈在想什么。，比他还纯。，忽然问：“二牛，你怕不怕？”二牛愣了一下。“怕啥？”田晓雅说：“怕念恩以后像你一样，吃那么多苦。”二牛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怕。他有我。”，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念恩在屋里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二牛带念恩去空间里。这些年，空间已经扩大到五百多亩了，黑土地一望无际，灵泉湖波光粼粼，山上的树郁郁葱葱，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那座庙，还在山顶上，青砖灰瓦，古色古香。，才两岁，什么都不懂。现在五岁了，他开始问问题了。“爸爸，这是哪儿？”念恩站在那片黑土地上，四处张望，眼睛瞪得大大的。二牛蹲下来，看着儿子。“这是爸爸的空间。是神农爷爷给的。神农爷爷？”念恩歪着头，“是那个教人种地的神农爷爷吗？”二牛点点头。“对。就是他。”，又问：“那他现在在哪儿？”二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儿。永远都在。”念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开了。他在黑土地上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那些庄稼，一会儿看看那些蜜蜂，一会儿又蹲在灵泉湖边，盯着湖水看。
二牛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这孩子，到了空间里，像变了一个人。在外面，他活泼好动，像只小猴子。在这里，他安静、专注，像是在感受什么。
忽然，念恩站起来，跑到一片空地上，蹲下来，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爸爸，这里可以种东西。”二牛走过去，看着那片空地。土是黑的，松的，肥沃得很，哪儿都可以种。他问念恩：“为啥这儿可以种？”念恩说：“因为它饿了。它想吃种子。”
二牛愣住了。他用了好几年的神农之眼，才能感觉到土地的“饿”。念恩才五岁，用手摸一摸就知道了。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几粒种子，递给念恩。“那你种。”
念恩接过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土里，盖上土，又跑到灵泉湖边，捧了一捧水，浇在上面。然后他蹲在那儿，盯着那片地看。二牛也蹲在那儿，看着儿子。
过了一会儿，土里冒出了绿芽。念恩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爸爸，它活了！”二牛点点头，眼眶红了。这孩子，比他强。
从那天起，念恩每天都要进空间。他不光种东西，还跟那些庄稼说话，跟那些蜜蜂说话，跟那座山说话。二牛有时候在旁边听着，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他能感觉到，那些庄稼、那些蜜蜂、那座山，都在回应他。
张大爷说，念恩是“小神农”。刘二狗说，念恩是“神仙转世”。李大娘说，念恩是“老天爷派来的”。念恩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喜欢种地，喜欢跟庄稼说话，喜欢看它们长大。
那天傍晚，二牛在山上剪枝，念恩在旁边帮忙递工具。父子俩忙了一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歇下来。二牛坐在石头上，念恩靠在他怀里。
“爸爸，张爷爷是不是快死了？”念恩忽然问。二牛愣住了。张爷爷——张大爷，今年七十七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毕竟年纪大了。二牛心里一直有数，可从没跟念恩说过。“你咋这么问？”二牛说。
念恩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听见张爷爷身上的光在变暗。一天比一天暗。”二牛的心揪了一下。他抱紧儿子，没说话。
念恩抬起头，看着爸爸。“爸爸，人死了会去哪儿？”二牛想了想，说：“会去天上。变成星星。”
念恩看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那神农爷爷也在天上？”二牛点点头。“对。神农爷爷也在天上。”念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爸爸，等张爷爷变成星星了，我会想他的。”二牛的眼泪下来了。他抱着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大爷是在那年秋天走的。那天早上，二牛上山的时候，看见张大爷坐在果园里，靠着那棵他亲手种下的苹果树，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二牛走过去，叫了一声“张大爷”，没有回应。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张大爷走了，走得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剪刀，脚边放着一篮子刚剪下来的枝条。他走的时候，还在干活。
消息传开，全村人都来了。李大娘哭得死去活来，周婶抱着孙女，眼泪直流，刘二狗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李大壮、王老三、赵老闷站在一起，闷声闷气地掉眼泪。王翠花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红的。刘小山已经十三岁了，站在那儿，低着头，不说话。
二牛跪在张大爷面前，磕了三个头。他想起张大爷说过的话——“二牛，俺这辈子值了。俺跟着你，过上了好日子。”他想起张大爷教他种地的样子，想起张大爷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支持他的样子，想起张大爷抱着念恩、教念恩看花的样子。
张大爷走了，像一棵老树，在秋天里落叶归根。
念恩没有哭。他走到张大爷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张大爷的脸。“张爷爷，你去天上当星星了。我会想你的。”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笑了。
二牛看着儿子，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这孩子，比他还坚强。
张大爷走后，二牛好几天没缓过来。他每天照常上山、下地、进空间，可脸上没了笑。田晓雅知道他心里难受，也不多说，只是每天给他做好吃的，让他多吃点。
念恩也懂事，不缠着爸爸了，自己一个人玩。可他每天傍晚都会去张大爷坐过的那棵苹果树下，坐一会儿，跟那棵树说说话。
有一天，二牛去找他，听见他在说：“张爷爷，你放心，我会帮爸爸的。我会种地，我会看花，我会跟庄稼说话。我会像你一样，做个好人。”
二牛站在那儿，听着儿子的话，眼泪又下来了。他走过去，蹲在念恩旁边。“念恩，张爷爷听到了。”念恩抬起头，看着爸爸。“真的吗？”
二牛点点头。“真的。他在天上看着你呢。”
念恩笑了，笑得像朵花。那天晚上，二牛又进了空间。空间里，一切都生机勃勃。黑土地一望无际，灵泉湖波光粼粼，山上的树郁郁葱葱。他走到山顶的庙里，推开门，走进去。神农塑像站在那儿，披着树叶，拄着棍子，脸上带着笑。
二牛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神农爷爷，张大爷走了。我心里难受。可我知道，他这辈子值了。他跟着我，过上了好日子。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塑像。“神农爷爷，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遇到了张大爷，谢谢你让我遇到了晓雅，谢谢你让我有了念恩。我这辈子，值了。”
塑像不会说话，可他觉得，神农爷爷在看着他，在笑。
他站起来，走出庙门。站在山顶上，往下看。黑土地一望无际，灵泉湖波光粼粼。这片空间，是他一手创造的。这片空间，也会陪他走完这一生。
出了空间，躺在炕上。田晓雅已经睡着了，念恩睡在她旁边，小手抓着妈**衣领。二牛看着他们，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有媳妇，有儿子，有家。他值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二牛又上山了。念恩跟着他，蹦蹦跳跳的，像只小兔子。走到半山腰，念恩忽然停下来，指着远处。“爸爸，你看！”
二牛看过去——远处的山，层层叠叠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金灿灿的光洒在那些山上，像给它们镀了一层金。
“好看吗？”二牛问。念恩点点头。“好看。可是没有咱们的山好看。”
二牛笑了。“为啥？”
念恩想了想，说：“因为咱们的山里有爸爸，有妈妈，有张爷爷，有刘叔叔，有李奶奶，有周奶奶，有王阿姨，有小山哥哥。咱们的山里，有家。”
二牛蹲下来，看着儿子。这孩子，才五岁，就懂得了这么多。他想起神农爷爷的话——心系黎民，方为神农。血脉会传承，道也会传承。
“念恩。”二牛说。
“嗯？”
“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念恩想了想，说：“种地。像爸爸一样，种很多很多地，让很多人吃饱饭。还要像张爷爷一样，教很多很多人种地。”
二牛的眼眶红了。他把儿子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好。爸爸等着。”
念恩笑了，笑得像朵花。
父子俩站在山腰上，看着那片山。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满山的鲜花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唱歌。二牛听着那声音，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起神农爷爷的话——心系黎民，方为神农。他做到了。他让全村人吃饱了饭，过上了好日子。他有了媳妇，有了儿子，有了家。他值了。
山下，田晓雅站在院子里，朝他们招手。
“爸爸，妈妈叫我们了。”念恩说。
二牛点点头。“走，回家。”
他牵着念恩，往山下走。身后，是那片花海。身前，是那片炊烟。清水塘村的早晨，安静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