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速之客，跟我毕业有什么关系？------------------------------------------。。是一个女人，声音清冷，每个字都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沈清辞？是我。我是观星台的人。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不是犹豫，是在判断这个电话的性质。**？推销？还是某个师弟的恶作剧？“你打错了。”。，手机又响了。同一个号码。她没接。又响。还是没接。又响。持续不断地响，清辞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沈清辞，”那女人的声音依然清冷，但隐约多了一丝无奈的痕迹“你这习惯很不好。什么习惯？挂陌生人的电话。陌生人的电话本来就应该挂。”清辞的语气很平静，不是抬杠，是说一个她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实。。“我叫沈令仪。”那女人说，语气变了，不是冷，是那种“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还是要说”的诚恳，“方便见一面吗？”
“不方便。”
“这件事跟你的论文有关。”
清辞翻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停在半空中。
“……哪部分？”
“宝书楼未刊稿。”
清辞沉默了，这下换到对面等着她开口。
“时间。地点。”
沈令仪报了一个地址。清辞记在书页空白处，字迹比平时潦草，笔画之间带着急切——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挂了电话，她看着笔记本上那行字，心中千回百转。
不应该去。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不知道是真是假，不知道是陷阱还是圈套。万一去了回不来怎么办？万一论文真的写不完了怎么办？她甚至在心里认真盘算了一下自己还有多少年可以活——如果还有五十年，耽误一两天也没太大关系。
但万一……那批未刊稿的事是真的呢？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月白色的棉麻衬衫，藏青色的长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收拾得利落清爽。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宝书楼书目》。
“等着，”她说，声音很轻，像对自己说，“我很快回来。”
约定的地点在白鹭大学东门外一间茶馆。名字叫“听雨轩”，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豁然开朗——一个小巧的院落，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竹影婆娑。院子中央摆着一张老榆木茶桌，桌上茶具齐备，炭炉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桌边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一身藏蓝色西装，发髻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亮锐利。她不笑的时候像一座冰山，但此刻她似乎正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点——这种努力本身反而暴露了她平时不太需要温和这件事。
“沈清辞？”她站起来，伸出手。
“沈令仪？”清辞没有握她的手，在对面坐下来，“茶呢？”
沈令仪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收回去，也不尴尬，重新坐下，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学过茶道的人。
“乌龙茶，可以吗？”
“随便。”
沈令仪看她一眼，把茶杯推过来。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幽，是上好的铁观音。
清辞端起茶杯，没有喝，先闻了闻香。“观星台是什么？”她问，“我不记得有这个名字的**机构。”
沈令仪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确实没有。观星台不是一个‘机构’，是一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代号。”
“什么机构代号？”
“什么机构，不方便说。”
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本没有标题的书。沈令仪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咄咄逼人。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三秒。
“你找我来，”清辞放下茶杯，“说跟宝书楼未刊稿有关。怎么个有关法？”
沈令仪放下茶杯，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牛皮纸信封，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印着一个蓝色的标志：一柄剑，一朵花，剑与花之间是一个六芒星。图案简洁，但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感，像是什么古老组织的徽记。
“这批未刊稿，你知道在哪里吗？”沈令仪问。
“宝书楼。”清辞说。
“宝书楼只是名义上的收藏地。实物——”沈令仪将文件袋推过来，“在别处。”
清辞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照片，拍的是一函古籍。函套是蓝色的绢面，边角磨损严重，露出下面的硬纸板。书衣上贴着一方白纸签，墨书四个字——《宝书楼目》。
她的手微微一顿。
宝书楼书目，存世版本她全都见过。白鹭大学藏本、紫垣博物院藏本，还有两个私人藏家的抄本，她都调阅过。但照片上这一函，她从未见过。函套的形制、书签的格式、墨迹的笔法——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她，这函书的年代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版都要早。至少早一百年。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她问，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
“半年前。”
“在哪里？”
沈令仪没有回答。她从清辞手里抽回照片，一张一张整理好，放回文件袋，推到手边。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观星台是什么。观星台不是一个机构，而是一个‘计划’。这个计划的目标是追踪、评估、并在必要时‘干预’一批特殊文献的流向。”
“特殊文献？”
“就是不应该被公开、不应该被销毁、不应该被篡改，也不应该被遗忘的文献。”沈令仪的语气始终不紧不慢，“这批文献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知道它们存在的人不超过三位数。见过它们的人更少。你导师韩昌黎是其中之一——这就是为什么我找到了你。”
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我老师知道这件事？”
“部分知道。他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他觉得你还没到该知道的时候。”
清辞垂下眼帘，看着茶杯里金黄透亮的茶汤。茶叶在杯底静静地躺着，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金色花。
她觉得也是。她连论文都没写完，哪有资格掺和这些事——如果这些事是真的话。
“所以你来找我，”清辞抬起头，“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沈令仪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
“这批未刊稿，被人从宝书楼‘借’走了。不是正常的借阅流程，是用了一些……”她顿了顿，“不太合法的手段。”
“偷的？”
“可以这么说。”
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微涩，她不太喜欢。
“你们观星台这么多人，非要找我一个连论文都写不完的博士生？”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沈令仪说。“这批文献是古籍，专业性极强。我们的人看不懂。能看懂的人——你导师韩昌黎年事已高，不方便长途奔波。其他几位专家，我们不确定他们和‘借走’这批文献的人有没有关系。”
她看着清辞的眼睛。“你不一样。你没有**，没有立场，没有利益关系。你只是一个想写论文的博士生。没有人会注意到你。”
清辞将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逻辑通顺，疑点也存在，但暂且找不出明显的漏洞。
“你还没回答我——照片在哪里拍的？”
沈令仪沉默了两秒。
“白鹭大学。就在你身边。”
清辞的手微微收紧。
“在我身边？那批未刊稿，就在白鹭大学？”
“我们怀疑。”沈令仪说，“证据还不充分，但方向很明确。”
茶馆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炉上水壶微弱的嗡鸣声。翠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竹影在青砖地上晃动，像谁的手影。
清辞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导师办公室墙上那幅字——“板凳要坐十年冷”，是韩教授的老师写的，挂在办公桌正对面的墙上。她每次去找导师，一抬头就能看见这七个字。
她已经坐了七年。该不该起来走两步，她还没想好。
“我需要想一想。”她说。
沈令仪点了点头，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深灰色的卡片，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抬头，没有职务，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想好了打给我。”
清辞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令仪。”
“嗯。”
“你说你们观星台‘干预’特殊文献的流向。怎么干预？”
身后沉默了片刻。
“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消失的时候消失。至于是出现还是消失，看情况。”
清辞没有再多问，推开竹帘门，走进了暮色里。石板路两旁的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茶馆对面街角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灰白色的卫衣，**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目光却不在书上。
他目送清辞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鱼已咬钩。准备收线。”
发送。
屏幕上显示收件人：“宝书楼”。
他收起手机，把帽檐又压低了一些，翻开书，继续“看”了起来。书页上密密麻麻印着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排排数字。像密码。又像某种他不愿意深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