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抓周（下）------------------------------------------。一个八岁，穿月白锦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个六岁，穿玄色小袍，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母后不便出宫，特命侄儿与四弟前来贺舜华周岁。”。一对赤金长命锁，一大一小，大的刻着“长命百岁”，小的刻着“富贵安康”。另外还有一只锦盒，赵怀璟走上前，把锦盒放在桌上，没有打开，也没有说话。赵怀璋替他说的：“这是四弟单独备的。”。里面是一块端砚。。三个月前四皇子送过一块端砚，说给妹妹练字。今天周岁宴，他又送了一块。他是打算让舜华开个砚台铺子吗？，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目光扫过厅中，在找什么。颜明铮凑过来。“四殿下，妹妹在后院，一会儿就抱出来。”。“嗯。”。，抓周礼在正厅举行。正厅正中铺了一张丈余宽的猩红毡毯，上面摆了各式物件。书、笔、墨、砚、算盘、尺子、剪刀、针线、脂粉盒、吃食、玩具，还有那枚她攥了三个月的平安扣——赵怀璋今日进门时便看见了它，被放在一堆物件中间，和颜衍的私章并排摆着。。她坐在地上，乌溜溜的眼睛环顾四周。满厅的人都在看她，她不怯，低头研究起面前的毡毯绒毛来。“舜华。”安阳公主轻声唤她。，看见母亲，伸出手要抱。安阳公主没有抱她，指了指满地的物件。
“去，抓一个。”
她听不懂。但她顺着母亲的手指，看见了满地的玩意儿。她看了一圈。书，不看。笔，不看。算盘，不看。脂粉盒，不看。她朝一个方向爬过去。
满厅宾客屏住了呼吸，对于相爷家唯一的嫡长女究竟能抓到什么。
她爬到了那枚平安扣前。这枚玉佩她攥了三个月了，熟悉得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她一把抓起来，攥在手心。赵怀璋站在人群中，嘴角的弧度不变。
但她没有停。她攥着平安扣，又朝另一个方向爬去。那里放着一枚小小的印章——颜衍的私章，田黄石刻，拇指大小。她抓起来。一手玉佩，一手印章。
宾客窃窃私语。
“这是要权势还是要……”
“玉佩是太子殿下的吧？”
“印章是相爷的？”
她坐在一堆物件中间，低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她忽然转过头，朝赵怀璟的方向看过去。赵怀璟站在人群边缘。她朝他伸出两只手，手心里攥着玉佩和印章，含含糊糊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满厅安静了一瞬。
颜明铮脱口而出：“她会说话了？！”
颜明谦按住弟弟：“那不是说话。”
“那是什么？”
颜明谦想了想。“是叫人。”
赵怀璟站在原地。六岁的四皇子面上终于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变化——不是慌张，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上前，只是看着她。舜华举着两只手，见他不过来，嘴一扁。赵怀璟立刻迈步。
他穿过人群走到毡毯边，蹲下来。舜华满意了。她把左手的平安扣往他手里一塞，然后把右手的印章往他另一只手里一塞。然后朝他伸出手。
赵怀璟没有动。她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自己扶着他的膝盖站起来，扑进他怀里。满厅宾客看着这一幕，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这孩子认准四殿下了！”
“四殿下好福气。”
颜衍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女儿把太子的玉、父亲的印全部塞给了四皇子，然后自己扑了进去。他沉默了一瞬，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安阳公主走过来，轻声说：“你女儿把家底都送人了。”
颜衍又饮了一口。
赵怀璋站在人群外。他看着弟弟怀里的小人儿，看着弟弟手中被硬塞进来的平安扣——那是他戴了七年的东西，她刚出生不久解下来放进她手心。如今她把它送给了怀璟。他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变过。
赵怀璟蹲在毡毯边，怀里挂着一团小人儿，左手是兄长的玉，右手是颜相的印。他低头看着舜华，她正把脸埋在他胸口，口水蹭了他一衣襟。他想起第一次抱她。那时她只有他的小臂长，如今已经会爬会站会扑人了。他抱着她站起来。
奶嬷嬷上前想接，舜华立刻收紧手臂。奶嬷嬷退了回去。
赵怀璟就这么抱着她站在厅中，周围全是宾客的目光。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要把她放下来的意思。舜华趴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然后安安稳稳地闭上了眼睛。
宴席散后，宾客陆续告辞。颜衡与**在门口送客，礼数周全。送走最后一拨客人，**站在门口轻轻吁了口气。颜衡看了她一眼。
“累了？”
“不累。回去看看三个小子有没有掀屋顶。”
颜衡笑了一下。夫妻二人并肩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今日大嫂戴了我送的那对碧玉镯子。”颜衡没有说话。**便不再说了。她送了镯子，大嫂便戴了，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这便是颜家妯娌之间的分寸。
后院，舜华睡在奶嬷嬷怀里，手里攥着两样东西。不是平安扣和印章——那两样她已经塞给四皇子了。她现在攥着的是从四皇子腰间拽下来的玉佩，新的战利品。赵怀璟走的时候腰间空了一块。
安阳公主看着女儿，又看了看桌上四皇子送的第二块端砚，再看了看太子送的那对长命锁。她忽然对颜衍说了一句话。
“你女儿，周岁就会送定情信物了。”
颜衍正在喝茶，呛住了。
安阳公主替他拍了拍背。
“急什么。她才一岁。以后有你呛的。”
颜衍放下茶盏，看着熟睡的女儿。舜华翻了个身，攥着四皇子的玉佩，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声，像是在叫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