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莲花楼:方知微【又名知微见莲】  |  作者:温温如卿  |  更新:2026-04-28
第一枚暗器------------------------------------------·春,那株老梅树已经落尽了花瓣,嫩绿的新叶从枝头冒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树下有一方石桌,两张石凳,桌面上散落着几片落叶,被风吹得轻轻打着旋。,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她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面画了几个小圆,然后用树枝点着那些小圆,一个一个地数。“一、二、三、四、五。”她数完了,皱起眉头,“五个。不对,应该是六个。”,重新数。,看到方知微蹲在地上画圈,叹了口气:“小姐,您又在画什么?地上脏,起来吧。画齿轮。”方知微头也不抬,“娘说齿轮的齿要一样大才能咬合,我在数齿数。”,什么也没看出来。那些圆圈歪歪扭扭的,有的扁有的长,根本不像齿轮。但她没有说破,只是把银耳羹递过去:“小姐,先吃羹,凉了就不好吃了。”,三两口喝完,把碗塞回青黛手里,继续画。,端着空碗走了。,觉得在地上画不过瘾,站起来跑向母亲的书房。,何晓惠没有再锁暗门。不是忘了,而是故意的。她想看看女儿对机关术的兴趣能持续多久——是三天热度,还是真的热爱。,方知微对机关术的热爱,远不止三天。,她每天都要进密卷室待上一个时辰。她看不懂文字,但能记住图。她把密卷室里所有的图纸都看了一遍,有的看了好几遍。她记住了齿轮的各种齿形、弹簧的各种绕法、杠杆的各种支点位置。她甚至能凭记忆画出一些简单图纸的结构图,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关键部位的位置和比例都对了。,心中既喜且忧。
喜的是女儿的天赋远**的预期。忧的是,天机堂的规矩是六岁才能正式学习机关术和暗器——这个规矩不是随便定的,而是因为**暗器需要一定的力气和手指的灵活度,太小的孩子做不到,强行学习反而容易受伤。
但方知微不是普通的孩子。
何晓惠思虑再三,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这一日清晨,方知微像往常一样跑进母亲的书房,准备去密卷室看图纸。何晓惠叫住了她。
“知微,今天不去密卷室。”
方知微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母亲,眼中带着疑惑:“为什么?”
“因为今天娘教你做东西。”何晓惠从桌上拿起一块竹片,递给女儿,“认识这个吗?”
方知微接过竹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竹片大约两寸宽、五寸长,削得很薄,边缘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是竹子。”她说。
“对。但这不是普通的竹子。”何晓惠说,“这是三年生的毛竹,砍下来后在阴凉处晾了半年,去了水分,既轻又韧。天机堂的暗器,大半都是用这种竹子做骨架的。”
方知微的眼睛亮了:“娘要教我暗器?”
何晓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教你做暗器,但不是现在。天机堂的规矩,六岁才能碰暗器。你今年四岁,还差两年。”
方知微瘪了瘪嘴。
“但是——”何晓惠话锋一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从三岁就盯着那些图纸不放了,娘看在眼里。所以今天破例,教你做一样最简单的东西。”
“什么东西?”
“飞镖。”何晓惠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成品飞镖,放在桌上,“最基础的那种。竹制,不用铁,不淬毒,就是一个竹片削成的镖。”
方知微拿起那枚飞镖,仔细端详。飞镖大约**手掌长,前重后轻,尾部削薄了,形成一个简单的尾翼。整体线条流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重心正好在中间偏前的位置。
“好漂亮。”她小声说。
何晓惠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第一次教她做飞镖的情景。那时她也是四岁——不对,她那时六岁了。天机堂规矩严,父亲从不敢破例。
但她的女儿,四岁就开始学了。
“看好。”何晓惠拿起另一块竹片,开始示范。
她先把竹片用刀削成飞镖的大致形状——一头尖,一头平,中间厚,边缘薄。她的动作很快,刀锋在竹片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竹屑纷纷落下。
“第一步,定型。把竹片削成飞镖的样子,不需要太精细,大概形状对了就行。”
方知微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第二步,配重。”何晓惠拿起飞镖,用手指捏住中部,感受重心位置,“飞镖的重心应该在中间偏前。太靠前,飞出去会往下栽;太靠后,会往上飘。只有重心合适,才能飞得直。”
她用刀在飞镖的前端轻轻刮了几下,又用砂纸打磨了尾部,反复调整了几次,直到满意为止。
“第三步,修整。”她举起飞镖,对着光看了看,“表面要光滑,不能有毛刺。边缘要薄,但不能太薄,太薄容易断。”
她把飞镖递给方知微:“你摸摸看。”
方知微接过来,用指腹轻轻摩挲飞镖的表面。光滑,温润,像一块打磨过的玉。
“记住了吗?”何晓惠问。
“记住了。”方知微点头。
“好。该你了。”
何晓惠递给女儿一块竹片和一把小削刀。削刀是特制的,刀身短小,刀刃锋利,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适合小孩子的手。
方知微接过削刀,深吸一口气。
她握住竹片,开始削。
第一刀下去,削深了,竹片上出现一道深深的沟痕。她皱了皱眉,调整了角度,第二刀削浅了一些。第三刀、**刀、第五刀——她一刀一刀地削,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稳。
何晓惠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方知微的力气小,削刀在她手里显得有些大,但她握得很稳。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很有耐心,从不急躁。削下来的竹屑薄薄的、卷卷的,落在桌面上,像一朵朵小花。
削了大约一刻钟,飞镖的大致形状出来了。
何晓惠凑过去看了一眼,微微惊讶。
方知微削出的形状,虽然歪歪扭扭、粗糙不平,但基本的结构是对的——一头尖,一头平,中间厚,边缘薄。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
方知微继续削。她削完了正面削反面,削完了左边削右边,反复修整,不厌其烦。青黛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看到小姐满手竹屑、满头大汗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小姐,歇一会儿吧,吃碗羹。”
“等一会儿。”方知微头也不抬。
青黛看向何晓惠,何晓惠摇了摇头,示意她把羹放下就好。
青黛把碗放在桌上,退到一旁,看着方知微削竹片,忍不住捂着嘴笑。她跟了何晓惠这么多年,见过天机堂的工匠做暗器,那些大男人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做起细活来手抖得不行。倒是这位四岁的小姐,手稳得很。
半个时辰后,方知微终于停了下来。
她举起手中的竹片——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飞镖,形状古怪,一头重一头轻,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不像飞镖,更像是一块被老鼠啃过的竹片。
但方知微很满意。她把飞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指腹摸了摸边缘,确认没有毛刺后,递给了母亲。
“娘,做好了。”
何晓惠接过来,仔细端详。
她注意到了一个问题——飞镖的尾部,多了一个小小的竹片翼。
这不是标准做法里的。标准的竹制飞镖,尾部就是削薄的竹片,没有任何附加结构。但方知微的飞镖尾部,用竹胶粘了一片小小的竹片,垂直于飞镖的主体,形成一个简单的尾翼。
何晓惠看着那个尾翼,沉默了片刻。
“知微,为什么加这个?”
“让它飞得直。”方知微说,“我在图纸上看到的,箭的尾部有羽毛,鸟的尾巴能控制方向。飞镖没有尾巴,飞起来会翻跟头。加了尾巴,就不会翻了。”
何晓惠心中一震。
她在密卷室的图纸上画过箭羽的结构,那是她随手画的,只是为了让女儿了解箭的构造。她没想到方知微不仅记住了,还把箭羽的原理应用到了飞镖上。
“这个尾翼,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何晓惠问。
“嗯。”方知微点头,“我试过的。”
“试过?什么时候试的?”
“昨天。我用竹片做了一个小的,扔了一下,没有翻。”
何晓惠看着女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四岁。才四岁。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去后院,试试你的飞镖。”
后院有一片空地,是何晓惠平时练剑的地方。靠墙放着一个木靶子,靶心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刀痕剑痕——那是何晓惠多年练功留下的。
何晓惠带着方知微走到空地中央,把木靶子搬到五步远的地方。
“知微,站这里。”她指着地上的一块石板,“对着靶子扔。”
方知微握紧飞镖,深吸一口气。
她举起手臂,使出吃奶的力气,把飞镖扔了出去。
飞镖脱手的瞬间,方知微的整个身体都跟着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摔倒。何晓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肩膀。
飞镖歪歪斜斜地在空中飞了一小段,轨迹飘忽不定,像一只喝醉了的蝴蝶。它飞了三步远,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在地上。
青黛站在廊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知微跑过去捡起飞镖,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靶子——飞镖落地的位置离靶子还有两步远,别说靶心了,连靶子的边都没碰到。
她瘪了瘪嘴,但没有哭,也没有放弃。她回到石板后面,深吸一口气,又扔了一次。
这次飞得更远了一些——飞了四步远才落地。
第三次,**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远一点点,但始终没有碰到靶子。
方知微累得满头大汗,小脸涨得通红,但她的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她捡起飞镖,准备扔第六次。
“等等。”何晓惠叫住了她。
方知微停下来,回头看着母亲。
何晓惠走过去,蹲下来,从女儿手中接过飞镖。她仔细看了看飞镖的尾翼——尾翼还在,粘得很牢,没有被摔掉。
然后她走到方知微身后,握住她拿飞镖的手。
“知微,扔飞镖不光靠力气,还要靠技巧。”何晓惠调整了女儿握飞镖的角度,让飞镖的中指和食指夹住镖身,拇指按住镖尾,“这样握。手腕要甩出去,不是整个胳膊抡。看好了。”
她带着方知微的手,做了一个甩腕的动作。
“试试。”
方知微按照母亲教的方法,手腕一甩,飞镖脱手而出。
这一次,飞镖飞得比之前直多了。它不再是歪歪斜斜地飘,而是沿着一条大致笔直的轨迹飞出去,飞了五六步远才落地。而且在飞行的过程中,它没有翻转——始终是头朝前、尾朝后。
何晓惠眼睛一亮。
飞镖落地后,方知微跑过去捡起来,回头看着母亲,眼中满是惊喜:“娘!它没有翻!”
“看到了。”何晓惠说,“你的尾翼起作用了。”
方知微高兴得跳了起来,然后又跑回石板后面,继续扔。她扔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努力模仿母亲教她的甩腕动作。她的手很小,力气也不够,但她很有耐心。
扔到第十几次的时候,飞镖终于碰到了靶子——虽然没有扎进去,只是在靶面上弹了一下就掉了下来,但方知微已经高兴得不行了。
“碰到了!碰到了!”她跑过去捡起飞镖,举过头顶,像举着一件战利品。
何晓惠看着女儿灿烂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扔飞镖的情景。她扔了整整一个下午,一次都没有碰到靶子。她气得哭了,父亲蹲下来,摸着她的头说“不急,慢慢来”。
现在她的女儿,四岁,第一次做飞镖,第一次扔,就碰到了靶子。
虽然准头奇差,虽然力气不够,但结构精巧,方向稳定。
何晓惠走到女儿身边,蹲下来,认真地说:“知微,你这枚飞镖,做得很好。”
“真的吗?”方知微的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何晓惠说,“重心虽然偏了,但你的尾翼设计弥补了重心的不足。等你长大了,力气够了,这枚飞镖可以改造成真正的武器。”
方知微低头看着手里的飞镖,小手在尾翼上轻轻摩挲。
“娘,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快了。”何晓惠说,“一天一天地长,很快就长大了。”
方知微想了想,又问:“那我长大了,能像娘一样厉害吗?”
何晓惠笑了:“你比娘厉害。”
“真的吗?”
“真的。娘四岁的时候,还不会做飞镖呢。”
方知微高兴得又跳了起来。
那天傍晚,方则仕从衙门回来,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女儿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竹片,正用小刀削着什么。青黛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帕子,随时准备给小姐擦汗。
“知微,在做什么?”方则仕走过去。
方知微抬起头,举起手中的飞镖:“爹!我做的飞镖!”
方则仕接过飞镖,仔细看了看。他虽然不懂机关术,但好歹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这枚飞镖做工粗糙,形状古怪,但结构完整,而且尾部那个小小的竹片翼,让他眼前一亮。
“你做的?”他问。
“嗯!娘教我的!”方知微骄傲地说。
方则仕看了何晓惠一眼。何晓惠站在不远处,微微点了点头。
方则仕把飞镖还给女儿,蹲下来,认真地说:“知微,玩飞镖可以,但要注意安全。别伤着自己,也别伤着别人。”
“知道了,爹。”方知微乖巧地点头。
方则仕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走进了书房。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又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方知微还在廊下削飞镖,小脸绷得紧紧的,专注得像个大人。
方则仕摇了摇头,回到书桌前,继续看公文。
但那枚飞镖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里转。
晚上,何晓惠坐在书房里,给天机堂写信。
她写道:“知微四岁,已能**飞镖。今日教她做竹制飞镖,她在尾部加了竹片翼,使飞行更稳定。此设计,天机堂的飞镖图谱中从未有过。知微是从箭羽和鸟尾的结构中得到的启发。她才四岁,已经能将不同领域的知识融会贯通。此女天赋,远在我之上。”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又加了一行:“我决定不再拘泥于天机堂的规矩。她准备好了,我就教。不管她几岁。”
她把信折好,封上漆印,交给青黛:“明天一早送出去。”
“是,夫人。”
何晓惠走出书房,来到女儿的房间。方知微已经睡了,怀里还抱着那枚飞镖。何晓惠轻轻把飞镖抽出来,放在桌上,给女儿盖好被子。
方知微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关于飞翔的梦。
何晓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女儿安静的睡脸,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情。
这个孩子,将来会走多远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走多远,她都会陪着她。
夜深了,方府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飞镖上。那枚飞镖歪歪扭扭的,粗糙不平,但尾翼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小鸟。
这是方知微的第一枚暗器。
虽然它现在还飞不远、扎不中,但它是一个开始。
从今天起,方知微不再只是密卷室里看图纸的小女孩了。她是天机堂最年轻的“工匠”——虽然她自己并不知道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她做了一枚飞镖。它飞起来了。没有翻跟头。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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