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与陆之珩成婚三年,我们虽身居陋巷,却情深意笃。
上个月,我拼死生下一个男婴。
可我连一眼都没来得及看,便被告知:因我产程太长,孩子生下来就憋死了。
我痛不欲生,险些哭瞎了眼。
陆之珩非但没有怪我,还为了给我买药补身子,跟船出海打鱼,却自此遇难,杳无音讯。
为了活下去,我只好进了王府做奶娘。
直到那日,我偶然看见了王爷的脸,竟与陆之珩长得一模一样。
他正低声责问王妃:
“你怎么把裴今月弄进府里来了?若是她认出宝儿就是她亲生儿子,该如何收场?”
王妃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怎么?做三年假夫妻,你还真对那贱妇生出情分了?那小孽种成日夜啼烦都烦死了,让他亲娘来喂刚刚好。等她没奶了赶出府就是了。”
陆之珩闻言,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将王妃搂进怀里柔声哄着。
我看着怀里安稳熟睡的小世子愣住了。
原来,我的孩子没有死。
而我那深情款款的夫君就是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
......
一门之隔的内室里,对话还在继续。
“说到底,你还是心疼了。若不是我这肚子不争气,嫁入王府五年无所出,又不想看你纳那些狐媚子进门,何须让你找个乡野村妇****?”
王妃赵玉柔娇嗔着,语气里满是不甘。
“谁知道这一借就是三年!我看你是早对她有意,趁机和她做一对快活鸳鸯呢!”
陆之珩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动听,可说出的话却令我寸寸心寒。
“我的好柔儿,你也不想想,我堂堂亲王,怎会对一个卑贱之人动心?我不过是看她身段丰腴,是个好生养的,又刚好无亲无故,才选中了她。”
他轻笑了一声,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是她性子刚烈,我若不设计坠崖让她救下,再假装与她情深义重,她怎会死心塌地替我孕育子嗣呢?逢场作戏罢了,也值当惹你生这么大气?”
赵玉柔扭过身子。
“你倒委屈上了?这三年你时常去陪她,说不定早就假戏真做连魂都丢了!”
“胡言乱语。”
陆之珩将她搂的更紧了,一阵黏腻声传来,似是在吻她。
“我每年借口出海打鱼,大半年的时间不都回王府陪你了吗?如今宝儿已经抱回来了,她也以为我遇难了。以后,我只守着你和宝儿。”
赵玉柔这才被哄得娇笑连连,嗔怪着捶了捶他的胸口。
我僵立在廊下,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寒意从头顶蔓延到脚底。
原来如此。
这三年里,每次他刚回家不过一个月,就匆忙地要随船出海,说是为了多攒几两银子,给我盖栋大房子。
可原来,他根本没有去海上搏命。
他只是为了回这座金碧辉煌的王府,享受奴仆前拥后簇,陪他真正的爱妻。
这次的出海遇难,更是他为了金蝉脱壳摆脱我演的一场大戏罢了!
也是,对于他而言,****的目的达到了。
我已经毫无利用价值,没杀我以绝后患或许都算是他大发慈悲。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眼泪无声地落在他的襁褓上。
他的小手揪着我的衣襟,在睡梦中轻轻咂了咂嘴,吐出一个奶泡。
我的儿啊,原来你就在为娘身边!
看着他,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我上个月生产时的惨状。
那时我痛了整整一天一夜,稳婆的手粗鲁地在我下身翻看,一盆盆血水被泼到院子里。
就在我要失去意识时,终于听见一声微弱的啼哭。
可还没等我缓过一口气,稳婆就用一块破布将孩子包起,冷漠地告诉我:
“娘子,你生得太慢,孩子憋死在肚子里了。”
那一刻,我只觉天塌地陷,哭得几度昏厥,自责得恨不得随孩子一同去了。
这时,是陆之珩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任由我咬破他的肩膀,温柔地安抚我:
“阿月,别哭,我只要你好好的,孩子我们还会有的。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从前我有多感激他的不离不弃,此刻就有多觉得可悲可笑。
多么精湛的演技啊!
他不该是王爷,他合该去做戏子才对!
当我在简陋的床榻上为“夭折”的孩子痛不欲生时。
当我在月子里拖着高热涨奶的身子,在大雨中给人磕头,求人再去捞一捞他时......
我的好夫君,正抱着我们的亲生骨肉,在这个富丽堂皇的暖阁里,与王妃庆祝他们“嫡子”的降生!
想到这里,我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气。
我裴今月,瞎了眼,认贼作良人。
但万幸......
万幸老天有眼,让我进了这吃人的王府,让我知道我的孩子并没有死。
现在绝不是拆穿他们的时候。
我只是一个命如草芥的奶娘。
若此刻暴露,他们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我无声无息地死在后院的枯井里。
而我的孩子,将永远认贼作母。
我必须走,带着我的孩子,活着离开这里。
我稳住发软的双腿,抱紧怀里的婴儿,正欲悄无声息地退**阶。
“吱呀。”
陆之珩猝不及防地推门而出。
我与他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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