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顿饭------------------------------------------。，身体微微靠向车门，尽量和厉司琛保持距离。车内空间明明很宽敞，她却觉得逼仄得喘不过气来。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气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杉木香水味，清冽而克制，像它的主人一样。，姿态闲适，长腿交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侧脸线条冷峻而流畅，像是一幅被精心雕琢的素描。，又迅速移开目光。，这个男人长得过分好看了。不是那种精致到雌雄莫辨的好看，而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好看。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如同刀削，薄唇微抿时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但那双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却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温度。“看够了吗？”，沈静晚浑身一僵，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我没有看你。”她硬着头皮说。，那笑声很浅，却让车内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他侧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你每次说谎，耳朵都会红。”，然后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干脆把手放下来，冷着脸说：“我没有说谎。好，你没有。”厉司琛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唇角微微上扬。，干脆转过头去看窗外，不再理他。，渐渐驶离了***的繁华地段，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高大茂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没有写字楼，只有一栋栋掩映在绿树中的老洋房，红砖灰瓦，透着一股旧时代的优雅和矜贵。，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六年，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安静的角落。
车子最终在一栋三层的法式洋房前停了下来。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只有一扇低调的黑色铁门，门口站着一位穿黑色制服的侍者。
“到了。”厉司琛说着，已经下了车。
司**开沈静晚那侧的车门，她拎着包走下来，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眼前这栋建筑：“这里是……餐厅？”
“嗯。”厉司琛走到她身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私厨，不对外营业。”
沈静晚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对外营业的私厨——这种地方她在小说里都没见过几次。她忽然有些后悔答应这顿饭了，她和他之间的差距，在这种地方会被无限放大。
她会不会连刀叉都不会用？会不会在某个她不知道的环节闹笑话？
厉司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放得很轻：“就是吃顿饭而已，不用紧张。”
沈静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跟着他走进了铁门。
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精致的小院子出现在眼前，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白色大理石餐桌，桌上铺着亚麻桌布，摆着两副餐具。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坐。”厉司琛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沈静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厉司琛绕到对面坐下，随手解开夹克的扣子，姿态随意而自然，像是这里的常客——事实上，他很可能就是这里的老板。
侍者无声地出现，倒了两杯水，又无声地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刚才说，我可以问你任何问题。”沈静晚端起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现在可以问了吗？”
“可以。”厉司琛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问吧。”
“你多大了？”
“三十二。”
“做什么的？”
“做生意。”厉司琛的回答简洁得像在敷衍，但语气并不敷衍，“家里是做地产和投资的，我负责其中一部分业务。”
沈静晚想了想，又问：“那天晚上在青石巷，是巧合还是你安排的？”
厉司琛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了一种欣赏。他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不是巧合。”他坦然地回答，“我让人查了你的住址和下班路线，但我没有安排那三个醉汉。他们出现是意外，我出现在那里，是故意的。”
沈静晚的心往下沉了沉。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你为什么要查我？”
“因为我对你感兴趣。”厉司琛的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感兴趣的，我都会了解清楚。”
“包括我妹妹的绩点？包括我的月薪？”
“包括。”
沈静晚深吸一口气，把水杯放到桌上，直视着他的眼睛：“厉先生，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你对我了如指掌，我却对你一无所知。这不是对等的。”
厉司琛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他忽然说，“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让你问。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为什么？”沈静晚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你身边应该不缺女人。比我漂亮的、比我年轻的、比我——”
“比你什么？”厉司琛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比你穷？比你苦？比你更不起眼？”
沈静晚被噎住了。
“我不需要一个比我漂亮或者比我年轻的女人。”厉司琛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我需要一个女人。一个让我觉得‘就是她’的女人。”
沈静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从小到大，听过很多评价——老师说她踏实，同学说她靠谱，同事说她认真。但从来没有人说，她是一个让男人觉得“就是她”的女人。
“你不了解我。”她终于说，“你看到的只是我的一部分。”
“那你给我时间，让我了解全部的你。”厉司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疾不徐。
沈静晚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着圈。
这时，侍者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一道道菜摆在桌上。菜品精致得不像食物，更像艺术品——每一道菜都摆盘考究，颜色搭配得像一幅画。
沈静晚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品，忽然有些恍惚。
半个小时前，她还在为妹妹一千多块的材料费发愁。现在，她坐在一个不对外营业的私厨里，对面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桌上摆着她叫不出名字的菜肴。
这太不真实了。
“尝尝这个。”厉司琛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这家的清蒸鲥鱼不错。”
沈静晚看着碗里的鱼肉，忽然问了一句：“这顿饭多少钱？”
厉司琛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不贵。”
“多少？”
“你不用在意这些。”
“我想知道。”沈静晚坚持。
厉司琛沉默了两秒，说了一个数字。
沈静晚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那个数字是她三个月的工资，是她和妹妹半年的生活费，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一顿饭钱。
她放下筷子。
“怎么了？”厉司琛微微皱眉。
“我吃不下。”沈静晚的声音有些发紧，“这顿饭的钱，够我妹妹交一学期的材料费。我坐在这个地方，对着这桌菜，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厉司琛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沈静晚，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不属于这里。我只是想请你吃一顿安静的、没有人打扰的饭。”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觉得这顿饭贵，是因为你把它的价格和你的生活标准做了比较。但对我来说，它只是一顿饭。就像你请朋友吃一碗面，你不会去想那碗面贵不贵，你只会想——对方喜不喜欢吃。”
沈静晚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她眼里，钱是稀缺的、珍贵的、需要精打细算的。但在厉司琛的世界里，钱只是工具，是用来达成目的的手段。他不是在炫耀，只是在用他认为最自然的方式表达诚意。
“我不是在炫耀。”厉司琛像是又看穿了她的心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我这里，你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担心。你不需要担心钱，不需要担心身份，不需要担心配不配得上。”
“但我确实配不上。”沈静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厉司琛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深。
“你知道吗？”他说，“我活了三十二年，见过很多人。有比我富的，有比我穷的；有比我聪明的，有比我笨的。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让我觉得‘配不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第一个。”
沈静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放进了嘴里。
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但她尝不出是什么味道，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厉司琛刚才说的那句话。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厉司琛没有再说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而是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问她喜欢看什么书，问她的工作日常，问她妹妹学设计是不是很辛苦。他说话的方式很随意，没有豪门贵公子的架子，像是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沈静晚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在他问起她校对过的最有意思的书是什么时，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她喜欢看书，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在出版社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每天和书打交道，她觉得满足。厉司琛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不像在敷衍，是真的在听。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厉司琛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沈静晚愣了一下：“什么约定？”
“你说，吃完这顿饭，如果你还是觉得不想和我有任何交集，我保证不会再打扰你。”厉司琛看着她的眼睛，“现在饭吃完了，你的答案是什么？”
沈静晚沉默了。
她应该说不。
她应该说，我们不合适，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要再联系了。
这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答案。
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厉司琛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势在必得的笃定，只有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认真。
他是真的。
不是玩玩而已，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有钱人的无聊消遣。
他是真的想要她。
“我不知道。”沈静晚最终说出了这三个字。
厉司琛微微挑眉：“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静晚的声音有些涩，“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一时新鲜。我不知道我应该相信你，还是应该保护自己。我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厉司琛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而是真真切切地笑了，唇角上扬，连眼底都染上了一层柔光。
“不知道也没关系。”他说，“我有耐心等你想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
“但在这之前，别急着把我推开。”
沈静晚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午后的阳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逆光而立，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她触不可及的世界里走出来的人。
可他说，别急着把他推开。
她垂下眼，心跳快得不像话。
“送我回去吧。”她说。
“好。”
迈**重新驶上街道，穿过梧桐树荫，驶向青石巷的方向。
这一次，沈静晚没有刻意贴着车门坐。她和厉司琛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他们之间真实的关系——隔着天堑，却又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车子停在青石巷口。
沈静晚拎着包下了车，站在巷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对车窗里的人说了一句：“谢谢你，今天的饭很好吃。”
厉司琛隔着车窗看她，唇角微扬：“下次换一家。”
沈静晚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转身走进了巷子。
身后，迈**缓缓驶离，没有鸣笛，没有回头。
沈静晚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包里摸出手机。她翻开短信界面，看着厉司琛之前发来的那条“花不喜欢的话，下次换别的”，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打了四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路上小心。”
消息发出去，三秒后，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但沈静晚知道，他看到了一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