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女心事------------------------------------------，郑天婷赫然僵在原地，连脸色都瞬间褪了几分血色。，只见郑如燕身着一袭碧色罗裙，站在她身后。，自带一股凌厉的主事之气。。“姑母！”郑天婷像是找到了靠山，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立刻收回手，“您来得正好，钱江月她以下犯上，还对我不敬……够了。”郑如燕淡淡打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郑天婷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沉声道：“归云阁的规矩，你都忘干净了？当众喧哗，言行无度，这就是你给我丢脸的方式？”，吓得花容失色，不敢反驳。，转而看向钱江月。：“月儿，你素来乖巧，今日怎么也跟着胡闹？”，顺势垂首，语气恭敬：“师父教导，弟子谨记在心，方才只是些许误会。”，既给了郑如燕面子，也不动声色地化解了这场冲突。，随即对众人冷声道：“既是误会，还不快各自回房。若是叨扰了阁主休息，严惩不贷！”，却不敢违抗姑母的命令，只能不情不愿欠身告退；姚子涵亦紧随其后而去。，终究是在郑如燕的出面下平息了。
郑如燕满意地点点头，叫住正欲退下的钱江月，语气缓和了几分：“月儿，你随我来。”
入归云阁数载，钱江月还是头一回踏入郑如燕的闺阁。
室内陈设极简，却无一不是精贵之物。檀香卧榻、刺绣屏风、水晶帘幕垂落，处处透着主人的矜贵气度。
她尚未开口，一道清冷声线已先一步落下：
“跪下。”
钱江月心头猛地一震，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可知，为何要你跪？”郑如燕背对着她，语声幽幽，辨不清喜怒。
“师父恕罪，弟子实在不知，恳请师父明示。”钱江月脑中飞速转念。依师父素来的性子，若她当真犯了错，方才在外面便会直接责罚，何必要等到四下无人时才单独斥责？莫非……
“方才殿中之事，我已尽知。月儿，你实在糊涂。”郑如燕轻叹一声。
果然是为此事。钱江月心下已然有了决断。
“师父恕罪。既然师父已知，月儿不敢隐瞒。月儿……月儿不愿侍寝。”
“大胆！阁中规矩，你竟敢违抗？”郑如燕骤然转身，眼底隐有愠色。
钱江月慌忙解释：“师父，月儿并非心存二心，更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只是我……我实在不愿……”
“不愿什么？”郑如燕追问，她竟有些看不透这徒儿心底究竟藏着什么。
钱江月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眸道：
“月儿自幼跟随师父左右，亲眼见您对阁主一往情深。在月儿心中，师父便如我的娘亲一般。我……我不愿旁人分去阁主对您的情意！”
一室沉寂，静得近乎窒息。
郑如燕垂眸望着跪于脚下的少女，久久无言。
她惊于钱江月的通透敏锐，更惊于这份全然向着自己的赤诚坦荡。
曾几何时，年少的她，也痴念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现实的寒凉，一次又一次浇灭她的憧憬。
尤其闻青云这般人物，身侧从来美人如云，任她如何出众、如何苦心，终究做不了他的唯一。
后来天婷出生，她心中最后一点奢望，也彻底熄灭。
入主归云阁后，她便用淡漠遮掩脆弱，以阁规麻痹执念。
既然阁中女子本就皆属阁主，她又何必执着独宠？倒不如亲手**心腹，送上他的榻前，稳固自己在阁中的地位。
闵柔、姚子涵，乃至天婷，无一不是她亲手奉上。
这般伪装，瞒得过阁主，瞒得过满阁上下，却终究瞒不过眼前这个心细如发的少女。
良久，郑如燕轻叹一声，终是开口：
“也罢，起来吧。”
钱江月一直心神紧绷，直到这一句落下，才敢重重舒出一口气。
郑如燕抬手，将她扶起，眉宇间多了几分难掩的怜爱。
“你的心思，我懂了。但你要永远记住——对阁主，绝不可有半分二心。”她望着钱江月，神色复杂难辨。
“师父......”钱江月坚定的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泪光。
从郑如燕处归来，已接近子时。
这一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钱江月辗转难眠，心头千丝万缕，半点睡意也无，索性披了外衫，起身往院中走去。
院中草木清香萦绕，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纷乱。远处层峦叠嶂，在月色下晕出淡淡轮廓，如一幅晕染未干的水墨长卷。
细望去，山间隐约有灯火明灭，钱江月知晓，那是归云阁布下的哨岗。
归云阁深藏山林，筑于半山腰，三面环山，唯有一条大河在阁前静静流淌，地势易守难攻，人迹罕至。
若无引路之人，或是阁中密图指引，纵是轻功绝顶之辈，也难觅其踪。
那些哨岗上的守卫，此刻想必也同她一般无眠吧。这般想着，钱江月心头莫名一安，这是只属于她的片刻松弛。
一道暗影倏然掠过。
随即，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还不睡？”
“潇潇！”钱江月又惊又喜。上一次相见，已是数月之前。
一身玄衣轻甲的陆潇不知何时已立在她面前，眼神温柔，神采未减，可眼底淡淡的淤青，却无声道尽这几日的奔波辛劳。
“才回来吗？”她杏眼弯弯，尽是笑意。
“嗯。方才回暗影部复命，恰好路过此处。你……”陆潇走近，语声微顿，似有难言。
“怎么了？”钱江月抬眸望他，不解他为何迟疑。
“你今日，应被阁主传唤。”他神色微沉，“传唤”二字出口，心底竟翻起一阵难以压抑的不甘与闷涩。
钱江月轻轻一笑：“阁主选了闵柔。”
她将今夜发生之事，一字一句，尽数说与他听。
“原来如此。”陆潇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缓步在她身侧坐下。
他自**喜欢这般靠近她，唯有如此，方能心安。
无论外面的任务何等残酷凶险，只要在她身边，他便能卸下所有锋芒与防备。
陆潇望着地面，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若是阁主执意要你，你怕吗？”
钱江月轻轻摇头，没有说下去，只是望向远处的山影，茫然的如同一个幼童。
陆潇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抚了抚她的肩头。
他比谁都清楚，归云阁的规矩有多冷，阁主的心思有多深。
一旦入了阁主寝殿，便是身不由己，再无回头之路。
可是，同为归云阁棋子的他，人微言轻，自身都尚且难保，又能奢求什么呢？
“阿月，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阿月。”他毫不掩饰地倾诉感情。
钱江月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也正在看着她。
记忆中那个瘦弱的男孩早已蜕变成一名合格的杀手。月光映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甲胄衬得他身姿挺拔，那双总是覆着冷厉的眸子里，此刻只盛着她一人的身影。
她心头一暖：“潇潇，谢谢你。”
少女如花般的笑颜绽放在眼前，陆潇感到数日的疲惫与戾气在这一刻尽数散去，“不必客气。”
夜风忽至，带着夜露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悄然弥漫的暖意。
这漫长又煎熬的一夜，因彼此的出现，竟也有了温柔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