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天亮的很早，我也一夜未眠。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数年的屋子。

妆台上没有玉簪珠翠。

只有那支桃木簪，我拿起来又轻轻放回原处。

带不走的，就不带了。

包袱很小，也很轻。

我避开仆从，从角门出了府。

清晨的街道寂静，只有早起的贩夫走卒零星身影。

我走得很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码头在望，熟悉的船家已经站在他那艘略显破旧的乌篷船头张望。

“娘子，快些就等你了！”船家压低声音催促。

我加快脚步，踏上了连接船与岸的跳板。

马蹄声急促。

“拦住那艘船！”

我惊愕回头，沈砚官袍下摆凌乱翻飞。

发冠歪斜眼中竟是布满骇人的红丝。

哪还有半分平日御史中丞的威仪，他身后跟着一小队神色仓皇的府兵。

船家吓得脸色发白撑篙的手僵住。

岸上几名不知何时出现的差役已迅速拦住了跳板前端。

沈砚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着扑到水边，隔着那短短数尺距离就死死盯住船上的我。

他胸口剧烈起伏连一口气都喘不过来。

“阿渔......我别走......求你......别走......”

我攥紧了手中的包袱。

河风冰冷，我的脸也被吹得有些麻木。

做不出半分表情来。

果然......还是走不成。

他竟动用了官差，封锁了码头。

这份用心可比当年对我上心多了。

“沈大人这是何意？民妇归乡，并未犯律。”

“你不是民妇，你是我的妻，你让开，谁敢拦我？！”

差役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硬阻。

沈砚几步冲上跳板不管不顾的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腕。

“阿渔你别这样看我，我错了，我知道我错得离谱，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我轻轻重复这个词，竟觉得有些荒谬。

“沈砚你弄错了。我不是在惩罚你。我只是想走了。”

“不准，我不准你走，十年......我们之间有十年！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走就走？那些誓言，那些过往，难道在你心里就什么都不算了吗？”

他试图从我眼中找到一丝松动哪怕是一丝愤怒也好。

“算过。所以我才等了这么久，才忍了这么久。现在我不想算了。”

他摇头猛地转头对船家和差役厉声。

“不......都滚开！这艘船不许开！谁今天敢带她走，就是跟我沈砚、跟御史台过不去。”

船家吓得噗通跪在船板上，差役们也纷纷低头。

这京城水路，他既有心阻拦我便插翅难飞。

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也随之熄灭了。

我松开紧攥包袱的手。

“好。”我说。

沈砚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轻易妥协。

我弯腰，捡起包袱重新踏上岸。

“我跟你回去。”

这一次走不成，还有下次。

总有一次我能离开。

而沈砚，他今日能用权势拦我的船，明日又能用什么来拦一颗彻底死去的心呢？

我慢慢走着。

开始盘算下一次，该选哪条路哪个时机。

脚下的路还长。

我的耐心也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