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天，周老伯独自走到我榻前，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开口：

“恩公，前几**昏迷时，老朽替您擦拭身子，却无意间发现，您的……您的身子是齐全的，并未遭过净身之刑啊。这要是让宫里知道了，可是欺君的大罪……”

我抬眼看着周老伯担忧的神色，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周老伯有所不知，我确实是挨过那一刀的。”

在周老伯惊愕的目光中，我低声解释道：

“但我天生体质奇异，但凡受了外伤，愈合得总比常人快上数倍。那次净身之后，我也以为自己成了废人，谁知没过多久，那残缺之处竟奇迹般地断肢重生了，甚至……比原先发育得更为粗长。这事骇人听闻，我为了在东厂活命，只能日日用束带将其紧紧缠住，瞒天过海。”

周老伯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讷讷道：

“天下竟有如此神异之事……定是恩公仁心善念，连老天爷都在庇佑您。”

我垂下眼帘，默认了他的话。

但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并非什么天生神异。

我前世作为医生，一生救死扶伤，最终却无辜受累惨死在医闹的刀下。

大抵是天道于心不忍，我在穿越到大邺朝醒来的前一刻，看见了一个威严的身影，是牠赐予我了这具能够“断肢重生”的躯体。

但这牵扯到两世为人的秘密，我只能将其永远烂在肚子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周家父女的悉心照料下，我的断骨渐渐愈合，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与此同时，周老伯用那枚玉佩换了银钱，也从镇上带回了京城的消息。

一切如我所料，司鸿拿着我的药方回京，龙心大悦。

皇上不仅封他为安康侯，甚至还将自己最疼爱的九公主赐婚于他。

一时间，安康侯府门庭若市，司鸿风光无两，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飘飘然之际，司鸿也没有忘记给我这个“死人”泼脏水。

他仗着恩宠，在御书房向皇上进言，称我身为东厂提督，却在江南畏惧疫病传染，贪生怕死，私自脱逃了。

然而，大邺朝的皇帝生性多疑，绝非轻易能糊弄的糊涂蛋。

面对司鸿的说辞，皇上既没有斥责他，也没有下旨降罪于我，只是意味深长地留中不发。

这不阴不阳的态度，反倒让做贼心虚的司鸿恼羞成怒。

明面上动不了我，他便在暗中发力。

没过几天，京城的大街小巷便传出了关于我的流言蜚语。

我被他捏造成了一个趋炎附势、随风摇摆、贪生怕死的无胆阉人。

茶馆酒肆里，无数不知情的百姓拍案痛骂，将我这失踪的东厂提督钉在了耻辱柱上。

“啪！”

听到这些消息，荞儿气得眼眶通红。

“他们怎么能这么冤枉人！”

她气得胸口起伏，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您明明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您不顾身份，亲自给灾民看病，还为了配药，几天几夜不合眼，如今却被那个黑心肝的作践成这样！”

我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倒了杯茶递过去，淡笑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我又不是为了听几句好话才去救人的。”

“可是我不服气！”

荞儿没有接茶，倔强地看着我：

“京城的百姓被蒙蔽了双眼，可我们江南的百姓不瞎！就算全世界都骂您，在荞儿心里，您永远是最好的人！”

少女的眼神清澈而炽烈，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我微微一怔。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摸爬滚打了五年，我看惯了尔虞我诈和冷眼算计，早已变得冷心冷情。

可这般赤诚热烈的心意，竟让我有一丝动摇。

我轻声应下，看她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她没再说什么，红着脸跑了。

五天后的傍晚，周老伯从邻村出诊回来，刚一推开柴门，便反手栓上了门栓。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连药箱都没来得及放下，便急急冲我道：

“恩公，出事了！”

“邻近的几个村子，多了一批生面孔，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正拿着恩公的画像，挨家挨户地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