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听闻我要走，荞儿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眼神倔强：

“恩公，带我一起上京吧！若不是您的药方，我早就死在江南那场瘟疫里了。荞儿无以为报，只求能随侍左右，给您作个伴！”

我叹了口气，伸手去扶她：

“可我是个太监，一介残缺之人，给不了你寻常女子的安稳，你跟着我，只会受尽白眼。”

“我不在乎！”

她反手攥住我的衣袖，泪水夺眶而出。

“残缺又如何？在荞儿心里，您比世**何健全的男人都要高大！”

一旁的周老伯也红着眼眶长叹一声，拱手道：

“恩公，这丫头死心眼，您就带上她吧，哪怕端茶倒水，也算全了她的一片心意。”

看着这对父女真诚的模样，我的心倏地软了下来。

我握住荞儿的手，将她拉起，凑近她耳边低语：

“别哭了。其实……我是个真男人。你若真心跟了我，日后我定不会亏待你。”

荞儿瞪大眼睛，随即耳根红透了，低下头绞着衣角，讷讷说不出话来。

临行前，我特意将周老伯拉到一旁，郑重嘱托：

“周老伯，劳烦您暗中寻访，替我找几头身上起了痘疹的病牛。此事关乎天下苍生，务必妥善安置，日后我有大用。”

交代完一切，我带着荞儿，趁夜秘密潜回了京城。

……

紫禁城，御书房内龙涎香缭绕。

我跪在地上，将江南遇害的始末向皇上和盘托出。

而皇上只是半阖着眼，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手串，语气听不出喜怒：

“司晨啊，你受委屈了。但安康侯的封赏圣旨已昭告天下，天子，是不能朝令夕改的。”

我攥紧了拳头，很快又无力地松开，将头深深叩了下去：“奴才明白。”

是啊，眼前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根本不在乎这功劳究竟是谁立下的，他要的只有结果。

至于外头那些骂我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流言，他更没有替我澄清的打算。

我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一条恶犬。

名声越臭，越孤立无援，他就越能放心大胆地用我。

天家无情，不过如此。

次日早朝，当我神色如常地侍立在龙椅旁时，群臣哗然。

司鸿在对上我目光的那一瞬，脸色煞白，活像见了鬼。

他惊惧交加，当即疯狂向他那些刚结交的党羽使眼色。

几个御史立刻跳出来，言辞激烈地攻讦我临阵脱逃，恳请皇上将我这等阉党调离御前，严加惩处。

可皇上只是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斥了一句“无稽之谈”，便将此事强势压了下去。

下朝后，我在御花园的甬道上，再次遇见了司鸿。

他今日是特地陪着新婚妻子九公主进宫请安的。

见四下无外人，他让公主在凉亭稍候，自己快步朝我走来。

“哥……”他脸上堆起虚伪讨好的笑容。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之前在崖边，是我魔怔了。咱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过去的事，咱们就让它过去吧。”

他顿了顿，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孟国公那老寒腿的方子，还得劳烦哥哥替我写一份。只要你帮我过了这关，以后在京城，咱们兄弟俩一内一外，岂不是呼风唤雨？”

看着他这副假仁假义的嘴脸，我只恨不能自戳双目。

“做你的春秋大梦！”

我呵斥一声，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

“从你把我推下断云崖的那一刻起，你我便恩断义绝！想要方子？你自己去**爷那儿讨吧！”

“司晨！你别给脸不要脸！”

被我当面戳穿无能，司鸿恼羞成怒：

“我现在是皇上亲封的安康侯，驸马都尉！你一个臭太监，敢这么跟我说话，是想**吗？来人，东厂提督冲撞本侯，给我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

周围的宫人和太监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我毕竟是东厂提督，积威深重，谁敢随便动我？

“怎么？安康侯的话，你们敢不听？！”

九公主在宫女的簇拥下走过来，下巴高高扬起，满脸跋扈地护在司鸿身前。

“本宫的驸马教训一个目无尊卑的**才，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宫打！打死了本宫担着！”

公主发了话，宫人们再也不敢迟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将我按在刑凳上。

粗重的廷杖砸在我的背臀上。

我咬住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趴在刑凳上，看见司鸿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打吧。

我这具身子恢复得极快，这八十大板要不了我的命。

司鸿，你现在的风光，不过是烈火烹油。

今日的屈辱，我迟早会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