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天后，天还没亮透，我醒了。

我给我妈打了早饭，看着她吃完，又去水房把碗洗了。

“妈，我今天出去一趟。”

“去哪儿？”

“舅舅店里，拿点东西。”

她靠在枕头上看了我几秒。

“小筹，你跟你舅别闹太僵。他再怎么说也是你舅。”

我把碗扣在床头柜上。

“晚上回来给你带饭。”

庙前街白天冷清得很。

沿街的铺子大都关着，卷帘门上贴着红纸写的告假条。

有的说明天开，有的说后天开，还有一张直接写“过完五一再说”。

舅舅的店在街中间，门头上的“周半仙”三个鎏金大字被灰蒙了一层。

门口果然贴着一张纸“五一休息，节后开门”。

我推门进去。

舅舅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茶几上摆着茶盘，旁边坐着一个男的，四十来岁，穿件皮夹克，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

两个人正喝茶说话，听见门响，同时转过头来。

舅舅看见我，笑了。

他把茶杯搁下，往太师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哟。回来了？”

我没说话，往墙角走。

那边有个纸箱子，里面装着我放在店里的东西。

一个搪瓷缸子，一双布鞋，一件换洗的工装外套，还有一本我记客户信息的笔记本。

皮夹克男人看看我，又看看舅舅。

“老周，这谁？”

“我外甥，跟着我学手艺的。”

舅舅端起茶杯吹了吹，眼睛没看我。

“节前跟我闹了点脾气，我说了他两句，他就耍性子跑了。年轻人嘛，气性大，正常。”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知道回来就行。小筹，舅不跟你计较。假期结束前那天你早点过来把店里卫生搞一搞，香炉灰该换了，门口那块地也拖拖。节后开业客户多，别让人看了笑话。”

我把缸子放进纸箱里，声音没什么情绪。

“舅，你误会了。”

“我来拿东西的。”

舅舅的笑容收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把纸箱子抱起来，转身看着他。

“舅，我另起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