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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临远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求你，让我去医院，我爸真的——”

“够了。”段嫣然打断他，声音里全是不耐烦，“今天下午我才和川川去医院看过**，他情况稳定，还在笑呵呵地跟川川聊天。”

齐川走过来：“临远，你要是实在不想**，我帮你跟嫣然说情就是了，何必这样……”

他没有说完，但欲言又止的语气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餐桌上的宾客们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个红毛更是嗤笑出声：“余哥，这招数也太老套了吧？不想干活就诅咒亲爸，啧啧。”

余临远顾不得他们的嘲讽，死死抓住段嫣然的手臂：“你打电话问医院！你打啊！医生不会骗你的！”

段嫣然冷嗤着掰开他的手指：

“没必要，今天就算你只剩一口气，也得先把鸡做好。”

余临远感觉天旋地转。

他没有再说话。

转身走向厨房。

眼泪模糊了视线，机械地做出了这道曾经专门为段嫣然而学的柠檬鸡。

端着盘子出来，余临远的声音都在抖：“我可以走了吧？”

“等等，”红毛夹了一块，嚼了两口，吐出来，“这什么玩意儿，又柴又腥。”

段嫣然放下筷子：“重做。”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

余临远的满腔悲愤已化为一滩绝望的水。

他不再争辩，转身回了厨房。

重新剁鸡块的时候，因为手抖，刀刃偏移了方向。

铛一下，左手小指的最后一截被失手剁了下来。

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案板。

菜刀落地的声响把人引了过来。

不知谁发出尖叫：“啊呀！他把自己手指砍下来了……”

段嫣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靠近，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余临远，你为了逃避，宁愿伤了自己？”

余临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

痛觉和绝望像两把钳子，死死地绞着他的心脏。

段嫣然看着地上那摊血，沉默了几秒。

“行，你赢了，自己滚去医院。”

余临远早已不在乎他的态度，踉跄着站起来，往门外跑。

二十分钟后，余临远冲进医院。

他的腿在发软，声音在发颤：“我爸呢？”

医生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对不起，余先生在四十分钟前已经走了，我们打了您的电话，但是……”

余临远没有听完。

他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跪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对着那张空荡荡的病床，终于哭出了声。

余临远不知道自己在病房里跪了多久。

那半截手指，早就被他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知道。

他再也没有爸爸了。

手机震动。

段嫣然的助理发来一条消息。

“余先生，段总和齐先生明天一早飞马尔代夫度假，原定同行的名额取消了。段总说，您需要一个人在医院好好反省，等她想见您的时候自然会联系您。”

余临远盯着屏幕，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第二天一早，余临远自己去办了父亲的死亡证明。

火化安排在下午。

没有追悼会，没有告别仪式。

余临远一个人站在火化间的外面，看着那个小小的窗口，看着父亲被推进去。

他站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吃一口东西，没有喝一口水。

等到工作人员把一个白布包裹的骨灰盒递给他时，他才终于又掉下眼泪。

“爸，对不起，儿子来晚了。”

没有人回应他。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向路的尽头。

从这一刻起，那个会为了段嫣然的一句话就心软的余临远，已经死了。

和他父亲一起，化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