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外面有聊天的动静，我把耳朵贴在门缝上细细听。

是我爸妈。

“等她醒了怎么说？”

“还怎么说，实话实说呗。分不够985，鹿鹿那个学校旁边有个大专，分数还低，就报那个。”

“她万一不干呢？”

“不干？她敢？”我**声音尖了起来，“这几天给的好脸够多了，别真当自己是回事。填志愿这么大的事，能让她自己做主？”

我爸沉默了一下：“那个弹幕……不是说她后面会抢男主吗？咱们这么管着她，会不会……”

“弹幕怎么了？弹幕都说她勾引不到!”

我妈语气缓下来，带着一种很有底气的笃定。

“再说了，鹿鹿就是有出息，她就是比不上。就算这次不成，之前那事咱们按弹幕说的做，还能有个保底，不会错。”

“也是。”我爸笑了一声，“那玩意儿比算命还准。”

我没出声。

轻轻坐回去回去，面朝墙壁，盯着前面的空气。

眼前飘过几条弹幕——

父母这招先礼后兵玩得6啊。

女配不会真以为父母变好了吧哈哈哈哈。

老实说589上大专确实亏，但谁让她是女配呢。

我看着那些字。

它们飘过去，又飘过来，不知道我也能看见它们。

它们可能也只以为我的爸妈只是极品，但我明白，他们只是有利可谋。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了。

清晨的太阳还不大，清清冷冷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小时候攀水管下楼蹭下来时磨出的疤，早已经长好了。

我握了握拳头，又松开，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轻声推开窗，暖风灌进来。

三楼。

不算高。

不能坐以待毙。

窗户外头有根水管，顺着它往下爬，踩着窗沿的棱角，应该能下去。

我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灰尘被拍散，有一部分吸入我的鼻子，让我想打个喷嚏。

深吸一口气，翻了出去。

脚踩在窗沿上，手扒着水管和墙砖往下蹭。

砖缝磨着指尖，**辣的疼。

我不敢往下看，只盯着眼前那截生锈的水管，一寸一寸往下挪。

最后两米，手滑了，我摔进楼下的草坪上，膝盖擦破了一块皮，但没大事。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手心里全是血痕，膝盖也擦破了，狼狈得要命。

但我掏了下裤兜，从里面扒出来一个小小的电话卡。

这是昨天我为了防止特殊情况，特意把高考填的手机号的电话卡拿出来了。

爸妈没什么动作我就当做无事发生，有问题就以防万一。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了。

接下来怎么办?

去借个手机改密码，还是先去网吧试试填报?

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算改完了会不会被父母找到?

我脑袋里蹦出一百个问题，直到胳膊被人拉住。

“林枝？”

一辆电动车停在我旁边，车上的人拽着我。

姜风摘下头盔，皱着眉看我：“你怎么在这儿，腿怎么了？”

我看见她的脸，鼻子突然就酸了。

她没多问，把我拉上车，带回了她家。

**家不大，但很干净。

**妈给我倒了杯水，帮我处理了手上的伤口，全程没问我为什么会这么狼狈走在街上。

等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才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

姜风听完，没安慰我，直接站起来：“走，去找班主任。”

“什么？”

“不是要改密码吗？先寻求大人帮助，特别是趁**妈还没反应过来。”

班主任住在学校家属楼，这段时候学生家长的询问让她忙的焦头烂额。

姜风在路上给她打了电话，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知道了，”班主任说，“先不用着急，填报不光今天一天，先上去改密码。”

姜风陪我一起上去，打开电脑，我改了密码，邮箱。

志愿是她们看着我自己填的。

589分，第一志愿报了北方的很偏远的一所985。

点击提交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

但不是害怕。